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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晚上七點開始,兩人從俱樂部出來時,才剛過五點鐘。
趙成溪朝后側過幾寸身子,陽光刺得濃眉微蹙,“時間還早,先帶你去吃飯?”
郁青娩聞聲抬眸,視線猝不及防相撞,那秒如小石子簌然墜入湖面,空靈一響驚起幾圈漣漪,心臟也不爭氣地伏起蕩漾。
她掐了掐掌心亂文,輕翼地咽了咽喉,下意識點頭應好。
接著曲起細臂,手指撫了下肚子,經他這么一提,竟莫名覺得胃里空蕩蕩,倒真有些餓了。
正值高峰期,一路堵堵停停,半個多小時才來到餐廳。
蒼木翠葉半遮的一棟三層小樓,深灰混凝土墻壁,暗調玻璃,不同角度侵來的橙霞獻給給這座平素建筑的畫作神工意匠。
推開玻璃門,迎面是同色調拼接墻壁,嵌著一行淡灰色字母,是餐廳的名字。
fragmentary。
兩人剛進門,餐廳經理便笑臉迎過來,雙手交疊抵在身前,恭敬頷首一聲“趙先生”,又很識眼色地對著郁青娩半躬了下。
郁青娩眉心微跳了下,微愣后禮貌地彎了彎唇,揣著疑惑走進內廳,在臨街落地窗前坐下,另一側是整面暗色紋理酒柜,高低錯落,斷層底燈映出淡色光暈。
等服務生拿著菜單離開后,她才稍前傾幾寸身子,壓低音量,小聲問出疑問,“你認識這里的老板?”
聞言,趙成溪喝水的動作微頓,垂下手臂,將棱角玻璃杯擱在桌上,單側眉骨太高幾分,抬眼瞧著她,模棱兩可的“嗯”了一聲。
他曲指在桌面輕敲著,瞧著她眸底疑惑半褪半凝,唇角一瞬勾起淡弧,懶腔開口。
“嚴格來說,我也是老板?!?
郁青娩神色如常的“哦”了聲,心想難怪經理見了他都畢恭畢敬地,原來他也是老……話還沒從腦中過完,便忽覺其中不對。
她瞳孔頃刻睜大幾分,微張唇望著他,驚疑揚聲問:“你……是老板?”
趙成溪瞧著她雙眸瞠圓,驚疑不已的模樣,不禁輕笑出聲,抬高下巴,慵著調子“昂”了一聲,挑了下眉問道,“這么驚訝?”
郁青娩下意識否認,“也沒……”
但又覺實在沒什么說服力,繼而抿唇啞聲。
趙家的懷渡集團作為洲城餐飲巨頭,哪怕整城餐廳一朝易主也不值驚訝,只是在她潛意識里,趙成溪是自由翛然且放浪,同規矩繁多的鐘鳴貴胄不搭調,更何況這餐廳格調實在不像趙老先生的風格。
趙成溪似乎猜出她心中所想,“這兒老板是我在舊金山的朋友,私人投的,跟懷渡沒關系?!?
話音剛落,剛剛的經理去而復返,帶著白線手套的手里捧著一瓶粉標香檳。
“趙先生,陳總知道您來,特意叫人從酒窖取來的的酒。”
趙成溪半掀眼皮,輕掃了眼瓶身淡粉色標貼,薄唇微抬,鼻腔溢出一聲若有似無的淡哼,接著小幅度抬了抬下巴,“放下吧?!?
經理將香檳擱進冰桶里,微欠身說了句您慢用,便很有眼力地走開了。
郁青娩看了眼冰桶里斜倒的香檳,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但還是抬眸看了眼對面的男人,“你今晚要喝嗎?”
趙成溪干脆的,“不喝?!?
下一秒,他朝香檳桶揚了揚下巴,哼笑一聲,“更何況人老板也沒打算讓我喝?!?
郁青娩微懵地“嗯”了聲,迷茫地看著他,沒聽懂這話什么意思,下意識問,“剛剛不是說特意叫人取來的嗎?”
趙成溪抬了抬眉骨,點頭應了聲,扯唇哼笑,“不過是專門取來給你喝的?!?
接著他朝那只細柄笛型杯揚了揚下巴,“連杯子都只備了一只。”
這酒名眼一瞧就不是趙成溪常喝的,剛看見經理送過來,他就看出陳逍這酒送的不單純,什么特意叫人取來,分明是聽得消息,遠在舊金山都要湊一趟熱鬧。
果不其然,下一秒被他擱在桌上的手機乍然亮屏,彈入一條新消息。
【chen:夠意思吧,出差都不忘替你討人歡心?!?
趙成溪半垂著眼皮,淡嗤一聲,修長骨節微曲,在屏幕上輕點了幾下,慢條斯理發出去一個簡短明了的“滾”字。
郁青娩瞧著桌上形單影只的細柄笛型杯,眼睫因驚訝微抬了抬,視線又落到手側的黛釉矮陶杯上,抬指握住,指腹輕挲了幾下,這喝水的杯子倒是兩邊各擱了一只。
她同那位陳老板素不相識,能叫他費周章另眼相待,原因只會是趙成溪。
所以那位陳老板是誤會了他們的關系嗎?
思及此,郁青娩心跳下意識快跳兩下,臉頰也有微微泛熱的跡象,她驀地咬了下唇,暗自腹誹沒出息,明明沒人這么講,她倒先自我攻略得害羞了。
似是怕趙成溪瞧出端倪,郁青娩輕咳了一聲,曲指蹭了下鼻尖,聲音低弱的“哦”了聲,稍有舌結的問,“那、那是不是有點麻煩他了?”
話音剛落,她瞬間懊惱,眉心輕擰,這講的什么官話。
趙成溪聞聲直覺好笑,聲音帶著笑腔顫意,“他討好你,他還嫌麻煩?”
“要嫌也該是你嫌他麻煩?!?
“……?”
郁青娩懵然睜大了些瞳仁,張了張唇,想反駁卻又覺詞窮,干脆抿唇不語。
明明聽著像歪理,卻叫他講得頭頭是道,似乎被添麻煩的真成了她,而非費周折的陳老板。
郁青娩收緊指骨,指腹下粗糲觸感明顯,她垂眸看著溫熱的陶杯,杯口薄翹不規則,玄黛中洇著灰白,古樸浸著股放浪形骸。
餐具風格同店里裝修如出一轍,淡素調,是隱奢質樸的侘寂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