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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覺,很痛苦呢。但也沒辦法,誰叫陸總心思細膩呢。”
顧紗紗聽后沒說話。她只覺得,陸城的失眠并不是因為所謂的高敏感。而是因為他的戒備心。從頭到尾都防備任何人,怕別人靠近,怕別人背叛。處處都要防著,事事都要戒備。
但到底還是有防不勝防的一天。
他不光泄露了密碼,還讓顧紗紗成功闖了進來。并且在人進入到房間這么久后,始終陷入沉睡之中。
顧紗紗不知道是該感謝醫生開的藥,還是感謝所有的時機都剛剛好。
人在睡覺的時候,幾乎是沒有任何防備能力的。
只要這時候,只要這一刻,顧紗紗舉起刀子,用力刺入陸城的胸膛,一切就可以結束了。
他犯罪的事實,早晚會被上門調查的警察弄清楚。而她,無論結局如何,她都自由了。
心靈上的自由。
顧紗紗站在原地,看了他良久。久到垂在身側的雙手開始不自覺抽動,那一瞬間,她有無數次的沖動,想要沖到廚房里拿起匕首解決掉他,但她最終都沒有這樣做。
她看到眼睛發酸,而后,緩緩蹲了下來。
她一條腿半跪在地上,顫抖著手,摸上了陸城的發梢。
房間里極其安靜,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與他交疊在一起。手指從他的頭發上離開,一路向下,來到了他的唇邊。嘴唇紅潤,呼吸炙熱。
無論事從哪個角度來看,五官都精美得挑不出毛病來。睡著的陸城不會笑,不會說話,更不會做一些令人膽寒的事情。他就這樣靜靜的躺著,任人宰割,竟然有種人畜無害的感覺。
這幅樣子,是任誰都想不到,他有多殘忍,多么冷血。
顧紗紗才是敏感的人,這幾年她能敏感地察覺到陸城所有的情緒變化,然后及時地做出應變措施。就好比現在,她也能敏銳地察覺到他呼吸頻率有所改變。
顧紗紗收回手,壓低自己的聲音,忽然間開口說了句,“半個月前你喝醉了酒,曾經掐著我的脖子問過我,是喜歡你,還是想要報復你套路你。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說,你大概都不會相信,你這個人,向來只信自己?!?
“但是我還是想認真的和你正式說一下,喜歡你這件事,是真的?!?
她的聲音極低極輕,聽上去更像呢喃。如果不是湊近了,甚至可能聽不清她在說什么。但是以她跟陸城對話的距離和角度來說,讓他聽清,足夠了。
指尖在嘴唇上慢慢摩挲,隨后滑到鼻梁,再輕輕觸碰了下他的睫毛。
顧紗紗目的明確,心里卻止不住在胡思亂想。她想著,如果陸城能一直這樣沉睡下去,也好。他真的能做到這么安靜,不再害人,她也確實可以放過他。
“我向你要的生日禮物,你怕是永遠都沒法給我了。但是沒關系,我自己來拿?!?
顧紗紗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始終面無表情,但是聲音卻很溫柔。像一陣風,輕輕拂過面龐。
她俯下身去,緊緊閉上雙眼。雙拳不自覺握緊,抵在床邊。而她精準地湊到陸城面前,在他滾燙的唇瓣上,落下一吻。蜻蜓點水般的,只是那樣碰觸了一下,又很快離開。
雖然知道這是做戲,但離開時,還是不可自控地紅了臉。
顧紗紗用力呼吸幾次,平靜地丟下一句話,“23歲生日快樂,顧紗紗。”
說完,站起身,從陸城的房間退了出去,又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再次回到一片寧靜,所有的闖入都消失了。不該出現在這個房間的人,不該發生的事,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消失殆盡,唯有顧紗紗身上的淡茉莉花香仍然縈繞在鼻尖處,久久不散。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城緩緩睜開了眼。
一雙眼難得帶了些迷離,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他張了張嘴,開始大口呼吸新鮮的空氣。
眾所周知,陸城身邊的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但都有一個特點,陪過一次的絕不會有第二次,而且,從不在一起過夜。
沒人知道原因,只有陸城最清楚,不留人在身邊過夜,僅僅是因為他的高警惕性。一旦有個人在身邊,他更加無法正常入睡。
還有一個原則,別人不知道,只有和他共同度過幾小時的女人知道。他從不親吻別人,對方也不可以試圖來親他。
他始終覺得親吻這件事,太過親昵,他無法接受,甚至覺得有些惡心。
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講,他是個沒有初夜的人,卻是個有初吻的人。
但他怎么也沒想到,這樣的初吻會消失在這樣毫無防備的夜晚里,竟然還是跟顧紗紗。
他早就醒了。
在顧紗紗摸上門把手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有七分清醒。但之所以一直裝睡,說白了,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以往的他,絕對會在別人試圖進入他房間的那一刻,將人阻止。徹底隔絕在門外,并且給予相應的處罰。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類似的情況。
那會兒顧紗紗才來了兩三年,總是想趁他不留意,鉆進他的房間。他知道她是想找到他的弱點,加以威脅。這個小姑娘從來都不怎么安分,滿心滿腦子想的都是怎么和他作對。
和陸城作對,沒有好下場。一般陸城都或多或少會折磨她一下。
有時候是餓幾天,有時候是抓著頭發拎下去,摁到浴缸里灌幾口水。
花樣百出,后來,也確實是被他折磨的怕了吧。最后一次是進了他的書房,對著保險箱開了半天的鎖。那次被他懲罰后,從樓梯滾落,昏迷了小半個月后,他沒再太過折磨她,同樣的,她也沒再試圖去挑戰他的底線。
她想通了些什么,他卻漸漸沒法將她看透。
兩個人的相處模式正在日以繼夜地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而今,他沒在第一時間清醒過來,將人拎出去,罵一頓。他事后想了想,大概他還是想趁這個機會將人看透。
她到底想干什么?她日復一日地重復著喜歡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難不成她這種滿是心事的小丫頭,還真能喜歡他這種虐待過她,傷害過她,又害得她沒法回家沒法跳舞的人嗎?
陸城不信,他也沒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