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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樣的好的人,為自己去殺人——孫蕎真正過不了的是這一關。
“你不要這樣想?!痹髡f,“他是心甘情愿的。”
孫蕎咬牙:“你怎么知道……你們都這樣講,他愿意,他樂意,他可以為我做任何事……我卻從未聽他再提過這件事。他心里始終是有愧的。袁拂,我再也沒有問他的機會了。我也以為這件事應當這樣過去,我們都不提,都當作它發生過,但已經歸于往事。但如今沉渣泛起,我不能再捂著自己眼睛耳朵,假裝自己一無所知?!?
袁拂聽到最后才問:“沉渣泛起?發生了什么?”
孫蕎不吭聲,袁拂抬頭看看城門,忽然問:“有誰在查這件事?”
他變得嚴肅而認真:“不宜久留,你快離開?;厮堃鳎蛘呷フ颐汐`,總之不要再逗留江峰。”
然而他越是這樣說,孫蕎心中就越是篤定,袁拂必然知曉當天發生在長樂會的事情。
此時無法撬開袁拂的嘴巴,孫蕎暫且放棄。
袁拂卻開口:“世間事情,并非全都有答案。有些問題求不到答案,你再一味糾纏,只會讓自己煩惱。孫蕎,別問了。”
“……你總是這樣么?”孫蕎問,“把真話藏在心底里,從來不泄露一句。也許我并非你愿意透露真相的人選,但你二哥也說過,你心事太深了,這樣很累?!?
袁拂笑笑,目光瞥向道路。路上兩匹馬兒正接近,馬上的人先瞧見孫蕎,吃驚地勒停馬匹。
竟是孟玚。
初四來得匆忙,忘記告訴他孫蕎已經知道他在江峰做什么。孫蕎和孟玚對上眼神,孟玚連忙下馬:“你在這兒做什么!”
他少見地顯得焦灼和不安。仿佛害怕多年前的陰影凝聚重回,繼續籠罩在孫蕎身上。
孫蕎:“我心里始終不能夠放下虎骨村和長樂會的案子。犯下兩樁大案的兇手至今沒有找到,孟大人此次有什么發現么?”
孟玚卻看向孫蕎身后的袁拂。
孫蕎為二人介紹:“這是池州知州,孟玚孟大人?!?
袁拂微笑點頭。
“這是袁泊的弟弟,袁拂?!睂O蕎說,“你們都是第一次見面吧。”
袁拂繼續點頭,孟玚卻皺起了眉頭。
“我見過你?!泵汐`對袁拂說,“我也記得你?!?
袁拂輕輕嘆了一聲:“哎呀,孟大人。當年的事,真是對不起?!彼Φ糜袔追譄o奈,嘴上說得慚愧,眼睛里沒有一絲愧疚之意。
“當年若我沒有被撞下山崖,腿腳受傷,孫蕎就不會送我赴考。孫蕎若不送我赴考,虎骨村這案子跟孫蕎也斷然扯不上半點關系?!泵汐`說,“當日在山路上驅馬把我撞下山的,正是你,袁拂?!?
第42章 誘虎08
袁拂認識孟玚,但孟玚沒見過袁拂。他只記得,多年前在山路上行走,他被一匹馬撞下山溝。馬上的少年人笑著,見孟玚狼狽趴在山溝里,但還未斷氣,只是痛得哼哼,便繼續騎著馬沿路離開。
孟玚之后一直認為,無論是他還是孫蕎,身上籠罩的名為“虎骨村”的可怕陰云,全都因自己受傷而起。對多年前撞傷自己的人,他心里頭是有怨恨的。
“你是故意的?!泵汐`說。
袁拂還是笑。他平素表情不多,但若是頻頻笑起來,便必定揣了什么壞心眼?!懊洗笕嗽趺催@樣說話?”袁拂說,“年少無知,做了些錯事,大人耿耿至今?那這樣,你要怎樣罰袁某,袁某一概接受?!?
他笑吟吟地側頭,等待孟玚開口。
是孫蕎推了袁拂一把,打斷兩人的對峙。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孟玚當年多么懊悔,孟玚甚至至今仍認為孫蕎之所以會被冤枉,追溯源頭,便是他的那條傷腿。“做你的事情去!鏢局這么閑?”孫蕎想把袁拂打發走。
袁拂從善如流,道別后帶著隨從離開。孫蕎知他故意激怒孟玚,還打斷孫蕎的追問,但當下情況,她不出聲不行。
孟玚畢竟不再是多年前的少年人,他扭頭看孫蕎,問起在沉青谷中發生的事情。
初四的轉述還有許多不清不楚的地方,孫蕎和繆盈左一句右一句,把谷中諸般事件全都一一說明。
“蘇盛南臨死前聽你提起‘貨郎’,為何突然變了態度?”孟玚不解,“這個‘貨郎’,莫非并不是普通的、運送材料的貨郎?”
“我起初也以為,往谷里運東西的多是貨郎,但后來知道袁氏鏢局跟沉青谷一直都合作,我便不太明白了。”孫蕎說,“進出沉青谷的貨郎,以往數量極多,這兩年倒是少了。人少了,說不定蘇盛南知道他們姓甚名誰。我家的事發生在不久之前,我認為蘇盛南一定知道我說的是誰?!?
蘇盛南死了,線索斷了。孫蕎每每想到這里,便覺得眼前一片迷霧。
“‘貨郎’當年也出現在虎骨村?!泵汐`忽然說。
孫蕎一個激靈:“什么!”
若不是這次逗留江峰、得以翻閱過去的卷宗,孟玚便不會知道,當年江峰的官兵幾乎查問了虎骨村的所有村民,試圖找出滅門慘案的線索。其中,住在村西口的幾位村民都提到,那幾天有貨郎經過,那貨郎“身長七尺,雄壯高大,售巧玩吃食,孩童常隨其身后鬧嚷”。有兩位村民提及貨郎的貨箱上有紅色繩結。
孫蕎繃緊了肩膀:“小孩兒都跟在他身后?”
孟玚:“放心,沒有孩子出事?!?
孫蕎這才放松下來?!啊t色繩結,一定是池州信結嗎?這個‘貨郎’后來去了哪兒?”
“在虎骨村逗留兩天之后便走了。有人看到他在龍家門口跟龍應意兜售小玩意兒。龍家大女兒有孕,龍應意想買些小孩的玩具。村人圍觀選購,最后龍應意買了個鈴鐺。”
貨郎離開時,孫蕎和孟玚還未抵達虎骨村。官兵找不到貨郎,也看不出貨郎跟滅門案的關聯,便不再追查貨郎。但孟玚在卷宗中第一次看到“貨郎”和“紅色繩結”的描述時,他的感受和孫蕎是一模一樣的。
仿佛一直籠罩著他們的迷霧終于裂開了口子。
但他們還尚未找到穿破迷霧的方法。
孟玚安慰孫蕎幾句,繼續聊虎骨村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