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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若問那穆姓人家是什么來路,可曾記得十幾年前,在荊州一帶有一位姓穆的青年才俊?”
十幾年前,袁熙也不過是個玩泥巴捉蛐蛐的小屁孩,若是別的什么名士俊杰,他或許不會知道,但若說是荊州,還冠穆姓……
袁熙臉色立刻變了,“是那位鎮南將軍府的賓客穆寅?”
守門人一聽袁熙這樣說,忽然神經質地在只有主仆兩人的室內環顧一圈,似乎害怕有人能貼在他們家墻根聽墻腳,惶惶不安地提醒:“二公子,慎言!”
這世間還哪有什么鎮南將軍,有的只是一個勾結陣法師,妄圖謀反篡位的罪人!
然而無論守門人如何提防,也沒料到這外面確實貼了一只隔墻的耳朵。
陵洵無聊地在嘴里銜了根野草,靠著墻坐著,將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竟是不由彎起唇角。
鎮南將軍府……如今再看,是個如此久遠又陌生的名字,也不知道究竟是因為那個時候年紀太小,還是刻意地想要忘卻那段填滿了血腥的回憶,如今連同與鎮南將軍府有關的一切人事,都在腦海里變得模糊,比如這個什么穆姓的賓客,連袁熙都聽說過,他卻半點可憐的印象都沒剩下。
袁熙倒是對守門人的警告不以為意。一來如今這事已經是陳年舊案,先帝都駕崩了,早已經不是當初京城內外皆帝王耳目的情況,二來以袁家現在的實力,倒也無需忌諱這些。
陵將軍是被中常侍秦超構陷枉死,這事天下人盡知,只是大家心知肚明,敢怒而不敢言,對將軍一門也唯有扼腕慨嘆。尤其是袁熙,他父親近些年出任荊州刺使,更是知道荊州當地百姓對陵氏一族有多么推崇擁護。
“我聽說穆寅在將軍府出事時就病死了,難道只是傳聞?”袁熙問。
“并非是傳聞,穆先生的確是亡故了,只是他留下一子,這宅院現在的主人,便是穆公子了。聽說這位穆公子自鎮南將軍府出事之后,有幸拜在南淮子門下為徒,后又游歷四海名川,才名不下其父,這次入京,只怕是要出師尋主了!”
如今皇權衰敗,門閥林立,各大世家豪紳府上都會養些門客。門客是客,即便主家犯了謀逆大罪,只要有真才實學又愿意歸附,也能找到愿意收留的新主公。所以這穆先生之子雖然與荊州陵氏有些淵源,也不用害怕被追究連坐。
袁熙聽了守門人一番話,心里已經有了計較,免不了又會多想幾分。
這穆先生身負如此才名,剛入京便將府邸搬到了袁府附近,眼下更是直接命人送來良方示好,難道是存有投奔袁家的心思?
袁熙很快便作出決定,不論如何,也要會一會這新晉的穆先生,看他究竟是真的奇貨可居臥龍藏淵,還是只會打著才子幌子找冤大頭買家的庸徒,于是忙命人取來紙墨,親自寫下拜帖,命人送到穆府。
陵洵偷聽得差不多了,在袁熙寫拜帖時,準備悄無聲息地重新溜回內室,哪想正從一條回廊穿過,驀然從廊下倒吊下來一個長發飄飄的腦袋,嚇得他差點失禁。
“風爺。”方玨懷里抱著劍,面無表情地盯著陵洵。
好歹也是堂堂四世三公的高門,這么隨便就闖進來,叫人看到難免不好交代,陵洵千載難逢地撿起了那么一點丟到旮旯里的良知,悄聲擺手,叫方玨快下來,別這么裝吊死鬼,回頭有婢女經過再嚇到人家小姑娘。
方玨依言輕躍而下,在半空翻了個跟頭,落地時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風爺,家里人很擔心,岳掌柜問您什么時候回去,可否需要我們的人接……”方玨話才說了一半,便卡主不動了,一雙眼睛牢牢盯著陵洵被包裹得肥了一圈的雙膝,立刻跪地湊近了查看,“風爺,您的腿受傷了?”
方玨平時給人的感覺就是像別人欠他幾萬貫錢,此時看到陵洵的腿傷,這欠錢的數量好像瞬時翻了幾番。
“不妨事,你來得正好,我還有事情要交代給你辦。”陵洵忍著傷口疼,努力把自己裝成一個全乎人,把方玨從地上拖起來,讓他隨自己回屋說話。
其實陵洵急著回益州,主要還是擔心自己的陣法師身份敗露,被秦超那老賊惦記,回頭再拿錦繡樓的一干人報復,所以他想讓人通知益州及各州郡錦繡樓分號,收攏生意,盡快關門,另外他們那一路暗門生意,也要盡早處理,萬不能再接新單。
可是陵洵這些安排才說了個開頭,方玨便打斷他,壓低了聲音道:“風爺,涼州兵變了,駐守將軍陳冰集結了一支陣法師隊伍,破城無數,眼下已經逼近京畿之地,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兵臨城下,京城必將成為是非之地,岳掌柜讓您早做打算,盡早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