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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凡把一只手搭在電閘上,另一只手扯掉高義嘴里的破布,高義用驚恐到走調兒的聲音說:“前天晚上我媽告訴我,我哥越獄了,讓我小心,我說不用怕,我們是兄弟,我媽說有深仇大恨,她殺了高曉晴,1998年,那陣兒我跟瘸子干架,她想搬回老房子住,回來看老房子的情況,結果看見高曉晴在房子里,也是剛到,高曉晴說那房子高遠達答應給她了,我媽就跟她吵架,推了她一把,她腦袋磕在鍋臺角上磕死了,然后她在屋子里躲到晚上,趁著鄰居都睡覺,把尸體藏起來走了,別的我不知道。是我媽干的,哥你放了我,從小我欺負你們都是我媽教的,跟我沒關系,她死了是罪有應得。”
高凡重新堵住高義的嘴,“他就知道這么多,你出去吧,告訴他們,曉晴的死他們也有責任,如果當初曉晴失蹤時警察能多花一點時間把曉晴找到,后面的事就不會發生,這是他們贖罪的機會。”
第49章 尋尸
從車間內走出去,陳情感覺所有槍都動了動,她直接走到文局長面前,向他報告車間內的情況,然后說了高凡的訴求。
文局長不置可否,拿出那張平面圖,讓陳情在上面標注出高凡和高義的位置。
陳情帶著不滿的情緒畫出來,強調道:“他給自己找的位置很好,不管怎么強攻,他都有充足時間啟動機器,他已經失去活著的欲望,不在乎結局,按他的要求做是解救高義的唯一辦法。”
文局長離開陳情,走到后面,跟公安局的領導們商議辦法。看著他們在平面圖上指指點點,邸云峰的心揪在了一起。
殺人兇手死了,案發現場時隔六年,也沒有目擊證人,在兩個小時內找到一具尸體簡直是天方夜譚。可是真要強攻嗎?他是唯一一個曾與高凡面對面的人,所以他又知道,高凡的神經時刻都緊繃著,強攻基本沒有勝算,最好的結局就是高凡和高義雙雙斃命。
他不想讓高凡死在這,這是一場不同以往的斗爭,勝負不能以生死劃分,高凡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活著,殺死高凡也是輸,高凡的目的是找到高曉晴,一路逃殺領先在前,這會兒終于跟警方回到同一起跑線,只有找到高曉晴才能證明警察比高凡強,才能真正讓高凡低下高傲的頭顱,否則高凡將帶著深深的蔑視死去,這是警察的恥辱。
邸云峰越想越激動,走到文局長身邊,道:“局長,我去找高曉晴的尸體,兩個小時,我有把握找到她帶回來,這是高凡給我們下的戰書,我愿意代表警察應戰。”
正愁眉不展的領導們投來厭煩的目光,但邸云峰竭盡所能把身體立得筆直,目視前方,就像警校第一天教官教他站姿時一樣。
佟小雨湊上來,“還有我,剛才我工作失誤,把邸云峰放跑了,現在我要看著他,將功補過。”
李榮富拉著攀天星走過來,“局長,就讓我們專案組來吧,本來這個案子就由我們負責,到這步田地,我也不甘心。”
文局長嚴厲的目光挨個掃過他們的臉,最后看了看手表,道:“兩個小時,你們去找尸體,我們繼續研究合理的強攻辦法,時間一到你們找不著,我就開始強攻。”
沒有任何提示性信息,四個人就這樣出發了,警車上,攀天星又對邸云峰冷嘲熱諷,“這回該你這個高材生發揮作用了,至少應該先給我一個地點,讓我知道往哪開。”
邸云峰瞪著他,“從現在開始,你最好注意你的態度,我們這是在接受挑戰!先去高家老屋,案發現場。”
攀天星大笑,“我說你不是糊涂了吧?馮桂琴在2001年轉手把老房子賣給了郭青山,尸體不可能在老屋范圍內。”
邸云峰吼道:“我知道,但我們應該從頭梳理這件事,還原當時的環境有助于我們推測馮桂琴的行動軌跡。”
佟小雨猛地給了攀天星一拳,“端正點吧天星,你是想高凡抬著頭被特警擊斃還是想他低著頭從車間里自己走出來?陳情姐轉述的話我聽明白了,高凡這么跟我們斗智斗勇,不僅僅是為了逃跑,還有就是對我們的蔑視,他覺得警察很無能才讓高曉晴死的!”
攀天星終于閉嘴了,狹小的車廂里只剩下四個大腦在竭盡全力擠壓能量,捕捉線索。
雖然他們沒有交流,但其實想法大同小異:馮桂琴和高曉晴回到老房子之所以都沒被鄰居發現是因為她們在那里停留的時間很短,這么短的時間內,馮桂琴沒有條件分尸,所以她大概是在天黑以后把高曉晴的尸體整個帶出去埋到哪里了,這個地點不會太遠,這也符合一個絲毫沒有犯罪經驗的婦女處理尸體的情況,但高曉晴是在1998年夏天死的,到今年秋天整整六年,六年間清河鎮沒有發現過無名尸體,意味著要么這個埋尸的地點十分隱蔽沒人去過,要么埋得足夠深土壤完全封閉了尸臭。
再次來到郭青山家,邸云峰發現左鄰右舍都在,趙三腳也在。老老實實的郭青山一家三口被殺人的事鬧得心神不寧,大家正在安慰。
李榮富表明來意,再次向大家打聽目擊信息,同一時間,邸云峰站在廚房里看著烏漆墨黑的鍋臺。
按照高義的講述,當時高曉晴就是在這里跟馮桂琴發生的爭執,馮桂琴推了高曉晴一把,高曉晴的腦袋磕在鍋臺一角,死了。
剛才聽的時候他沒覺得什么,這會兒看到現場,他才意識到這里面有個問題,鍋臺有大概多半米高,四方形的,位于墻角處,兩條邊與墻貼合,所以只有一個角露在外面,這個角不是很尖,而是呈弧形的輪廓,這種情況下就算后腦勺磕上去很難直接磕死,就算傷勢危及生命,也不會立馬死去……
有那么一瞬,邸云峰僥幸地猜想會不會馮桂琴撒了一個謊,其實高曉晴還沒死,但轉瞬,這個僥幸消失了,且變成更深的恐懼。馮桂琴以結束自己生命的方式招供這一樁罪行,肯定不會是假的,那么當時的情況有可能是高曉晴被磕傷后發出求救的聲音,馮桂琴為了避免招來鄰居,把高曉晴殺死了。
佟小雨湊過來,也呆呆地望著那個鍋臺圓角,“云峰,我忽然有一個疑問,就你了解的高曉晴,如果馮桂琴告訴她這個房子已經屬于高義了,她真的會跟馮桂琴發生爭吵嗎?”
啊!邸云峰忽然意識到這個疑問比高曉晴的真正死因更值得深思,就他了解的高曉晴,是一個從不爭搶的人,如果高曉晴先到了這里,馮桂琴隨后進來,馮桂琴告訴她現在房子是高義的,以她的自尊心,一定會馬上離開,哪怕高遠達答應把這個房子給她了,哪怕她無比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哪怕這是她想給哥哥高凡的家,都絕不會再踏進來半步。如果高曉晴走了,馮桂琴沒有必要再對她下殺手。
所以,殺害高曉晴的橋段是虛構的嗎?可還是那個問題,馮桂琴自殺,除了殺害高曉晴不可能有其他理由,肯定就是馮桂琴干的,如果不是因為房子,那她害死高曉晴的真正動機能是什么?
屋門開了,議論聲涌出來,可見大家都在說高曉晴的要強。攀天星走出來,問:“你們有徐琳琳的手機號碼嗎?高曉晴遇害那天應該就是最后見她的那天,她也許知道具體時間。”
佟小雨馬上翻出手機,給徐琳琳撥了過去,詢問這個問題,徐琳琳思考很久,回答道:“應該是1998年8月13號,那天是我姥姥的忌日,我和我媽媽去墳上祭拜的。”
攀天星回到屋子里,邸云峰和佟小雨也跟著回去,他把這個具體時間說出來,鄰居們陷入思考。
時間點滴流逝,每一滴都那么寶貴,顯然謀定而后動不適合眼下這種情況。
李榮富道:“各位父老鄉親,麻煩你們繼續在這里想,等一會兒我們再回來。趙村長,你跟我走一趟。”
說完,他向外走,邸云峰他們在后面跟著,不用問他們也知道李榮富這是打算走最后一條路了。
就合理的想象,馮桂琴當時應該沒有封閉的交通工具,她要把一具尸體運出去,最多也是就自行車或者手推車,也有可能是徒步搬尸體,所以一定會選擇一條最小可能被人看見的路,房子周圍的道路古來如此,那么馮桂琴拋尸走的路一定也是固定的,順著這條路走,說不定就會有意外發現。
高家老屋的位置在鎮子靠南,房門奇怪地開在西面,門口是一條主路,主路往北通往穿鎮而過的國道,往南經過鎮中心小學通往稻田地,路兩側都是住戶,小學附近還有一些商鋪;房子南面有一條東西向的小巷,兩側也都是人家,但基本都是一人多高的院墻,如果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老屋,這條小巷是最佳選擇。
李榮富于是帶著大家走上這條小巷,一路向東,大概一百五十米距離,腳下出現一道涵洞,一條溪流從北向南流,暗夜中發出“嘩嘩啦啦”的悅耳響聲。
在這個河路交叉的十字路口,大家不約而同地停步觀望,因為如果想拋尸,馮桂琴會盡快離開人煙,這條河溝是個不錯的選擇。
幾人對視一眼,直接踩進水里,向南進發,趙三腳狼狽地脫下自己的大皮鞋,挽起褲腿,在后面跟上。
圓月升入中天,曠野亮如白晝,涉溪而過大概百米便來到了鎮子南面的邊緣,眼前是整整齊齊的稻田地,蟲蛙鳴叫,沸反盈天,黑乎乎的仙黿山被襯托得高大雄偉。
看見仙黿山的一刻,邸云峰產生一種奇怪的猜想:高曉晴會不會宿命般地被馮桂琴埋在了山頂?
不可能,不合理,仙黿山還有很遠,馮桂琴不太可能選擇那里。邸云峰搖了搖劇烈疼痛的腦袋,繼續前進,繼續觀望。
可是近處也沒有理想的埋尸地點啊……稻田地,土壤緊實,一位婦女就算挖一整夜也挖不出太大的坑,況且夏季正是稻苗長勢旺盛的時候,被破壞了一定很快就被田地的主人注意到。
如此想著,他們踏上田埂,前面的人慢了,最終停步。邸云峰趕緊湊到最前面,順著大家的目光看到田埂一側一片亮白的東西。
是一根歪歪斜斜的水泥管子,立在一小方泥塘旁邊,下半截插進泥塘里,上半截被月光照得散發出光亮。
趙三腳自發說道:“那是早年間的灌溉井,一開始咱們鎮的稻田地沒用水庫的水,都是自己抽水自己灌,幾家人用一口井,1998年那場大洪水毀了灌溉系統,上面撥錢修了新水渠,跟水庫連上了,灌溉期水庫統一放水,這些井就荒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