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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瘸子又仔細想了一下,“確定,日子我不是特別清楚,但如果是下大暴雨那天,她肯定跟我在家?!?
攀天星又以更加嚴肅的語氣,問:“那天高義在哪?怎么剛才你說收拾東西時沒提他?”
孫瘸子再次思考,旋即回答,“補課,在鎮(zhèn)子里的老師家補課。桂琴跟村里的其他婦女都不一樣,其他婦女覺得種參賣參一樣賺錢,早早地都想讓孩子學養(yǎng)參的手藝,分擔農(nóng)活,桂琴不是,桂琴覺得不管種啥,只要是土里刨食的都是靠天吃飯,不穩(wěn)妥,不體面,她給高義定的目標是考大學,將來進體制,輕松體面,旱澇保收,所以基本上不讓高義干家里的活,寒暑假都讓高義去老師家補課,老師基本都住鎮(zhèn)里,俺們村又離鎮(zhèn)子遠,所以補課時我都多給老師點錢,就讓高義住在老師家,一個禮拜才給接回去一次。”
攀天星再次點頭,隔著車窗望向車間。佟小雨的猜測很對,殺死高曉晴的不是馮桂琴,而是高義,這個秘密馮桂琴知道,所以在高凡和警方的目光都鎖定他們母子時,她選擇上吊自殺,給兒子擔罪。
現(xiàn)在想來,其實早有端倪,從始至終每次提到高凡和高曉晴這兩個孩子時,馮桂琴都表示出很厭惡,她要是殺人兇手,應(yīng)該說他們好才是,不應(yīng)該表現(xiàn)出自己有任何殺人動機。
車間里,邸云峰依舊沒有想好謊言,他很矛盾,一方面覺得如果實話實說高凡肯定一瞬間就能想到兇手是高義,另一方面,他又覺得任何謊言都欺騙不了高凡,只能讓高凡越來越警惕。
他克制內(nèi)心的沖動,盡量不讓目光暴露自己的想法,可越是克制,他身體的注意力卻全都集中在高義身上。
突然,高凡身體一晃,似乎想通了什么,兀自笑了笑,看向陳情說:“就按照你說的,把我妹妹埋在海邊,把我埋在他旁邊,我還要繼續(xù)保護她。”
說著,他大步向后退去。邸云峰也在一瞬間明白他的意思,靠著一股激勁一躍而起,從機器上翻過,撲在高凡身上,“陳情,快把高義解開!”
第53章 別人家的孩子
邸云峰之前就料到了,高凡有可能看出頭骨上的傷痕進而懷疑高曉晴的真正死因,所以要求進來之前他就做好了這個準備,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高凡在觸碰到電閘之前被他按在了身下。
高凡劇烈反抗著,拳頭一下一下砸中邸云峰的面門。
他的反抗也是這么暴力,不是推開,不是掙脫,而是進攻,成長的歲月中他學會了用反擊解決一切問題。
他瘋狂嘶吼著,帶著自責,帶著嘲笑,“我早該料到的,馮桂琴那種人渣沒有膽子殺人!是高義干的,他把我妹活埋了,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讓我把他的心挖出來看看!”
邸云峰這會兒占據(jù)著上風,嘗試按住高凡的胳膊,“你冷靜,高凡,現(xiàn)在還不能斷定是高義干的,跟我出去,我們一起查清真相,給曉晴一個公道,好不好?”
這些話這么蒼白,連邸云峰自己都覺得沒有說服力,可除了這些他不知道還能說點什么,高義的所作所為的確不值得原諒。
高凡一拳砸在邸云峰的鼻子上,砸得邸云峰眼冒金星,繼而他掙脫出去,跑向電閘。邸云峰從后面扯住他的腳,趕在手指觸碰電閘之前把他放倒。他返回身,拼命蹬踹邸云峰的臉,怒吼著,“你放開我!沒人可以傷害曉晴,傷害她的人必須死絕!”
同一時間,陳情也趕到了高義的身邊,可高義腳上的繩子綁得太緊,她徒手根本撕扯不開。努力一陣,她看見邸云峰和高凡滾到一旁后地面上落下的三棱刺,跑過去,撿起來,用鋒利的刺尖插入繩扣的縫隙,一點點將繩扣別松。
高凡大喊:“陳情,你不能救他,他是個畜生,我要親眼看著他被劈成兩半!”
可能眼見著希望就要落空,高凡迸發(fā)出身體最后的潛能,膝蓋狠狠頂在邸云峰的臉頰上,邸云峰暫時喪失行動能力,高凡跳起來,一把扳下電閘。
車間內(nèi)霎時想起電機運轉(zhuǎn)的轟隆聲,流水線條開始運作,鉤子扯著高義向一塊夾板處運轉(zhuǎn)。陳情快步跟著,把三棱刺穿過繩套,雙手抓住兩端,把自己吊起來,用全身的力氣撕扯。
終于,趕在高義被夾板夾住之前,繩套松了,高義跌落,陳情手忙腳亂地把他從流水線上扯下來。
同一時間,一道亮光照射過來,特警隊員出現(xiàn)在消毒通道內(nèi),不等幾人做出反應(yīng),子彈激射而出,高凡悶哼一聲倒在邸云峰旁邊。
高凡仍不甘心,爬起來跑向陳情和高義的位置,當他離開掩體的那一刻,槍聲再響,他腿部中彈,再次跌倒。
他嘶吼著,咒罵著,不管不顧朝高義爬去,鮮血在他身下迅速匯聚成一灘。邸云峰終于恢復(fù)一點力氣,踉蹌著起身,用自己的身體壓住高凡,也封堵了射擊角度。
五名特警隊員通過消毒通道,迅速呈扇形鋪開,朝車間內(nèi)推進,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局面得到掌控之時,陳情突然驚恐地尖叫一聲。
尋聲望去,三棱刺不知何時到了高義手中,他一手勒著陳情的脖子,一手把三棱刺對準她的喉嚨,整個人躲在陳情身后,大吼:“都給我躲開,放我出去!”
這是預(yù)料之外的情況,特警隊員不敢再前進,只把槍口轉(zhuǎn)向他的方向。
文局長他們從風風火火地走進來,辨別一下情況,文局長問:“高義,我們大伙兒拼了命救你,你發(fā)的什么瘋?”
高義漸漸后退,靠住一塊鋼板,站起來。他很高大,挾持著陳情就像勒住一只小貓。他又很小心,彎著腰,只在陳情頭的一側(cè)露出半張臉和一只眼睛。
他很恐懼,卻又很憤怒,三棱刺的尖端嵌入陳情的皮肉,刺出一股股鮮血。“是我媽干的,不是我!她死了,你們放了我!”
他的語言和行為是一對矛盾,不打自招,他在因為害死了高曉晴而恐懼,之前他以為能蒙騙過高凡,現(xiàn)在知道,蒙騙不了警察。
文局長捕捉他的心思,道:“高凡已經(jīng)抓住了,你跟高曉晴的事沒關(guān)系,有什么話我們出去慢慢說,你把刀放下!”
高義的表情扭曲成一團,鼻涕和眼淚糊滿嘴唇,他比高凡小三四歲,現(xiàn)在也是二十歲左右,但他看上去完全就像個幼稚的孩子,一個犯了錯誤不敢承認又知道狡辯沒用的孩子,頭腦未完全開化的孩子。
他又吼道:“別騙我,我不比高凡笨,你們明顯已經(jīng)覺得是我殺了高曉晴了,你們不要這么想,不能這么想,誰敢這么想我就捅死這個人,我可不管她救沒救我!”
文局長腮幫子上的肉鼓起,心想如果選擇一個人活著,他寧愿選擇高凡也不會選擇高義。
他問:“那高曉晴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如果是你干的,你應(yīng)該知道我們絕不會放過你,如果不是你干的,你應(yīng)該知道現(xiàn)在這樣會加重我們對你的懷疑。我愿意相信你是無辜的,前提是你要配合我們的工作。”
一邊說著,他一邊向前走出。高義胡亂揮舞幾下三棱刺,馬上又抵住陳情的脖子,“你別過來!過來我就弄死她!反正殺一個人也是死,殺兩個人也是死!”
文局長逼視著他,道:“你失去理智了高義,表達不清楚你心里想的事,你要是想多殺一個人,把陳情換成我,我是公安局長,拿我墊背不是更有面子嗎?”
他停下了腳步,因為他看見三棱刺又向皮肉里移動了幾寸。高義這個人跟高凡完全不一樣,高凡是一匹孤狼,高義是一只瘋羊,有時候瘋羊比孤狼更容易襲擊人。
高義道:“馬上照我說的做!我數(shù)三個數(shù),你們要是不把路讓開,我保證捅死她!”
佟小雨的聲音突然出現(xiàn)在文局長身后,“別鬧了高義,我們?yōu)榱俗プ「叻踩隽艘粋€大謊,你媽媽還活著,跟你后爸在院子里,他們都很惦記你,想讓你安安全全地出去。不信你看……”
她讓開身位,孫瘸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進來,補充道:“她說的是真的,小義,我和你媽都在這,誰也沒死,剛才就是為了抓住高凡才那么說的?!?
高義罵道:“死瘸子,我才不信你說的話,你讓我媽進來,我媽能跟警察說清楚,高曉晴的事兒確實是她干的。”
佟小雨轉(zhuǎn)身朝孫瘸子眨了眨眼睛,孫瘸子繼續(xù)說:“你媽很生氣,不想進來,跟我出去吧,我們回家好好說?!?
高義聲淚俱下,“回你媽的家回家,我殺了高曉晴,警察不可能讓我回家,她不是答應(yīng)我替我認罪嗎?現(xiàn)在咋又不替了?你們這對王八蛋根本一點用沒有!”
高凡在邸云峰身體下掙扎,眼睛死死地盯著高義。邸云峰還是用全身力氣壓住他,也盡量壓住他流血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