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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彥見狀,只好帶著幾個親兵退到暗處。后臺的謝晗透過簾子縫盯著李嶼淮的一舉一動,見他坐定了,這才沖戲班班主使了個眼色。
“鏘鏘鏘——”鑼鼓點一響,戲臺頓時熱鬧起來。花旦們踩著碎步魚貫而出,水袖翻飛間看得人眼花繚亂。等演到那個昏官出場時,臺下頓時炸開了鍋——這角兒把個貪官演得那叫一個活靈活現,一會兒裝腔作勢假正經,一會兒又丑態百出。觀眾們看得咬牙切齒,有人氣得直拍大腿,轉眼又被逗得前仰后合。
李嶼淮端著茶碗的手漸漸收緊,指節都泛了白。當演到昏官公然提拔貪官那段時,他忽然嗤笑一聲,眼前浮現出謝晗那張總是帶著三分譏誚的臉。
“有意思……”他摩挲著茶碗邊緣,非但沒動怒,反而覺得血液都熱了起來。現在的謝晗跟三年前那個總有奇思怪想的殺手是同一人,每次都能給他整出點新花樣。
越是這么想著,李嶼淮心里那把火就燒得越旺。三年夠久了,他實在沒耐心再等下去。可問題是……那個倔脾氣的家伙,真愿意回到他身邊嗎?
“啪嚓!”一聲脆響,茶碗在地上摔得粉碎,把李嶼淮從思緒里拽了出來。他懶洋洋抬眼一看,好家伙,幾個彪形大漢已經躥上了戲臺,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街。
“操他娘的!這唱的是個啥玩意兒?老子花錢是來找樂子的,不是來受氣的!”領頭的混混一腳踹翻了道具桌,唾沫星子噴了老班主一臉。
臺下頓時炸了鍋。有跟著起哄的,有尖叫著往外跑的,還有抄起板凳就往臺上扔的。老班主抱著頭在臺上直喊救命,嗓子都喊劈了。
李嶼淮都給氣笑了——看個戲還能碰上砸場子的?他正要招呼高彥,卻發現那幫混混跟長了眼似的,打著打著就往他這邊湊。
“狗官都該死!”一個混混掄起條凳就朝他砸來。李嶼淮側身避開,心里直犯嘀咕:這幫人到底是沖戲班子來的,還是沖他來的?
場面亂得跟一鍋粥似的。李嶼淮既要防著暗棍,又得護著四處逃竄的百姓,一時間竟被擠得進退兩難。有個不長眼的混混揮著柴刀撲過來,被他一個窩心腳踹出老遠。
“高彥!你他娘的死哪去了?!”李嶼淮終于繃不住爆了粗口。
戲院里亂成了一鍋粥。哭喊聲、叫罵聲混作一團,震得人耳朵生疼。
高彥急得滿頭大汗,拼命想往李嶼淮那邊擠。可受驚的人群像沒頭蒼蠅似的亂竄,他們這些當兵的又不能真對老百姓動手,沒一會兒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把門給我關上!一個都別放跑!”李嶼淮厲聲喝道。
大門“咣當”一聲合上,剛才還囂張的混混們頓時蔫了,一個個縮著脖子喊冤:“官爺明鑒啊!我們就是來看戲的!”
高彥總算逮著機會,護著李嶼淮躲進廂房。“主子您先歇著,我去收拾那幫兔崽子。”
“留活口。”李嶼淮撣了撣衣袖上沾的茶漬,眼神陰晴不定。
透過雕花窗欞,他看著外面雞飛狗跳的場面,越想越不對勁——這也太巧了。那群人嘴上罵的是戲班子,棍子卻專往他這兒招呼。要不是他身手好,這會兒怕是早就見血了。
“有意思……”李嶼淮瞇起眼睛,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忽然,他瞥見后臺簾子后面,有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過。
而此時的后臺,謝晗正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看著李嶼淮被追得滿場跑,最后灰頭土臉地被高彥護走的模樣,他只覺得通體舒暢,連日的悶氣都散了大半。
活該!李嶼淮這廝也有今天!
謝晗心里暗爽,可眼下戲院大門已經被官兵堵死,再不走就要露餡了。他裹緊戲服,貓著腰往東北角的偏門摸去——那兒守衛最松。
誰知剛探出半個身子,后頸就一陣發毛。轉頭一看,李嶼淮那雙鷹似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操……”謝晗暗罵一聲,拔腿就跑。
九曲回廊里,謝晗像只燕子似的輕巧掠過欄桿。身后腳步聲卻陰魂不散。他暗自心驚:都裹成這樣了還能認出來?這狗鼻子也太靈了!
絕對不能被抓現行。謝晗咬咬牙,突然一個急轉彎鉆進岔路。
李嶼淮追得眼都紅了。其實他根本沒看清那人的臉,可心臟跳得厲害——就像三年前追著成璧時那樣,渾身的血都在叫囂:是他!一定是他!
不知拐了幾個彎,李嶼淮忽然恍惚起來。眼前重疊著無數個相似的夢境:他拼命追,那人永遠在前面,怎么都抓不住……
“成壁……”喉頭涌上苦楚,他啞著嗓子喊:“別走……求你……”
前面的人影突然停了。李嶼淮踉蹌著撲過去,指尖幾乎要碰到那人的衣角——
“砰!”
腦門結結實實撞上什么東西,溫熱的血立刻糊了滿臉。李嶼淮晃了晃,透過染血的眼睫,終于看清面前立著扇水晶門。陽光在水晶上折射出七彩光暈,美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