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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該下場了。”班主在臺側小聲提醒。
謝晗微微頷首,做出一副被大官強搶后悲憤欲絕的模樣,踉蹌著退入后臺。
一離開觀眾視線,他臉上的悲戚立刻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失望。
“他沒來。”謝晗喃喃自語,繡帕被扔在桌面。
化妝間里, 謝晗對著銅鏡慢慢卸去妝容。
胭脂一點點被擦去, 露出他原本清俊的輪廓。
他盯著鏡中的自己, 恍惚間想起那年冬天,李松坐在他身邊,溫熱的手掌覆在他手背上,笑著說這出戲里的民女扮相真適合他。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
謝晗猛地回頭, 銅鏡中映出一個高大的身影,李松倚在門框上,嘴角掛著熟悉的痞笑。
“謝大人這扮相, 比當年西且彌的戲子還要美上三分。”李松緩步走近,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謝晗的指尖微微發抖,他強自鎮定地放下手中的帕子:“李大人終于舍得現身了?”
李松已經走到他身后, 雙手撐在梳妝臺兩側,將謝晗困在自己與鏡子之間。
他俯下身,灼熱的呼吸噴在謝晗耳畔:“謝大人如此盛情邀請,我怎敢不來?只是沒想到,堂堂錦衣衛指揮使,竟親自登臺演這出戲。”
謝晗從鏡中與李松對視,強迫自己不要移開視線:“既然要’認錯‘,總得選個有誠意的地方。”
“認錯?”李松低笑一聲,手指撫上謝晗還未完全卸去的妝容,“謝大人是指三年前在船上殺我未遂,還是指一年前誣陷我不挑食、對羅拉……”
謝晗猛地轉身,掙脫李松的桎梏:“李松!你別太得意!你以為在戲院外的高彥能保你平安?”
李松不慌不忙地直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塊染血的令牌丟在梳妝臺上:“怎么不能?戲院內埋伏了三十名李柘的親衛吧?他們早被我的黑甲軍解決了。”
謝晗盯著那塊令牌,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詭異的笑:“不是他們。”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十幾個身著北戎服飾的武士持刀而入,為首的正是北戎南部落首領賽罕。
李松臉色驟變,手迅速按向腰間佩劍,卻發現劍不知何時已被卸去。
“李大人,兩年前你從北戎牢獄逃出,現在,我們又見面了。”賽罕操著生硬的中原話,鷹隼般的眼睛緊盯著李松,“我們北戎還想請你去做客。”
李松冷笑:“北戎人什么時候成了謝晗的走狗?”
賽罕不為所動,一揮手,兩名武士上前架住李松。
李松掙扎間看向謝晗,眼中是難以置信的憤怒:“你竟然勾結賽罕?”
謝晗已經徹底擦去了妝容,恢復了平日冷峻的模樣。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袖:“李大人言重了,不過是各取所需的合作罷了。”
經過焚心散一役,謝晗帶來的錦衣衛折損殆盡,能用的棋子所剩無幾。賽罕,這個曾經的死敵,如今反倒成了最合適的盟友。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李松被押著經過謝晗身邊時,忽然停下腳步。
他微微偏頭,那雙總是噙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如墨,就這么直直望進謝晗眼底。
“謝大人,”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你確定要再激怒我?”明明是被押解的囚徒,姿態卻從容得仿佛仍是那個執掌黑甲軍的將軍。
謝晗呼吸一滯,強撐著維持面上的冷峻。
直到李松被徹底帶離視線,他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已經濕透。
城郊秘密地牢。
謝晗沿著潮濕的臺階一步步向下,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血腥氣。
最里間的牢房里,李松被鐵鏈鎖在墻上,衣衫破爛,臉上有傷,卻依然挺直脊背。
聽到腳步聲,李松抬起頭,眼中的銳利絲毫未減:“謝大人終于肯來見我了?”
謝晗示意守衛退下,隔著鐵欄與李松對視:“李大人住得可還習慣?”
李松扯動嘴角:“托謝大人的福,比我在北境住過的任何一處都要’舒適‘。”他故意加重了最后兩個字,眼中滿是譏諷。
謝晗不以為意,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從欄桿縫隙遞進去:“你最愛吃的蟹橙釀。”
李松看都沒看一眼:“謝大人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我只是好奇,”謝晗收回手,刻意頓了頓,眼中閃爍著近乎天真的炫耀,“李大人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讓賽罕那個莽夫乖乖聽命的?”
月光透過高窗,在他清俊的側臉投下斑駁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