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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見她遲遲不歸,婢女心中擔憂,跑去稟告了自家主人,但奇怪的是,一向對小姐疼愛有加的歐陽尚書并不急著派人去查找她的下落,只是心情頗為不悅。
半個時辰后,她終于回來了。
那天風大,她穿著薄薄的紗衣瑟瑟發抖,臉色也極為慘白,一聲不吭地將自己鎖到了房里,任誰來都不肯開門。
那一場瘋魔,來得猛,去得也快。
只是從那場大病后,她的性子似乎猛然收斂,也變得少言寡語,波瀾不驚的神情看起來待人看事皆是云淡風輕,但實則卻似乎藏著無數說不出道不明的心事,甚至連往日里她從不離身的那柄長劍都遭到了冷落,被擱置在墻角里蒙了一層灰塵。
她不再提劍,不再動武,不再出門,素日里只是陪在母親左右,助她料理家中內外的大小事務,如同其他普通人家的閨中小姐一般足不出戶不問外事。
但尚書府中人人都瞧得出她不是成長了,而是受了什么致命的打擊。
越深的紅墻之內便越是藏不住秘密,不過多久,小姐單戀她師父羅大人的傳言便在尚書府的犄角旮旯里傳得沸沸揚揚,直到歐陽尚書聽到了風聲。
他勃然大怒,殺雞儆猴地借機杖斃了幾個素日里最熱衷傳播流言蜚語的下人,這才將此事壓了下來。
但從始至終,他的女兒都不曾流露出分毫的羞憤與惱怒。
曾經的歐陽澈似乎如東流水般當真一去不復返,再也對身邊所有的事都提不起興趣,仿若是在被時光拖著向前,毫無生氣與活力。
在羅東搬走之前,曾來府上向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歐陽尚書辭別,順道還有意將自己的師妹引薦給自己的徒兒,但她并不曾露面,只是讓人回稟父親說自己身體不適,以后都不會再練武了。
就這樣,曾經日日相見的師徒就此分道揚鑣,似乎再也不會有任何瓜葛。
若是歲月如此平緩而行,那她也許會嫁給一個與她的身世門當戶對的少年郎,從此相夫教子;他一定會迎娶兵部侍郎家的佳人才女,從此前程錦繡。
但意外總會不期而至,讓人想不通,也想不到。
本該從此在家事和官途皆一帆風順的羅東突然先是被退了婚,然后莫名其妙地被以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降了職。
有人說他行為不端被未婚妻子發現后所不齒,有人說他恃才傲物不將未來的老丈人放在眼里,但無論是怎樣的傳言,勢單力薄的羅大人似乎不論是被退婚還是被降職都是有理有據的。
在京城被打壓了半年之久后,無力翻身的羅東又被發配到戍邊做了一名守城小將,從此一去不復返。
本該就此不相見不相念的,可她與他的糾纏似乎才剛剛開始。
因為她從未忘記過他。
在那些她拼了命想要將他忘記的日子里,她對他的相思越來越濃,濃到有時甜到嗓子干啞,濃到有時苦到眼睛發澀。
她很想問他,為什么那一日在收到自己的信后他不去見自己。
她想給他看自己換上紅妝后的模樣,也許也不比那個兵部侍郎家的小姐差,可他卻連一個機會都不給自己。
她一直惦念著這件事,幾乎已經執著成癡念。
可向來行事果敢的她卻遲遲不敢再去見他一面,也許是因為怨恨,也許是因為羞怯。直到家里開始有媒人來提親而父親似乎有意要將她嫁出去時,她才下定決心再見他一面。
她告訴自己,無論他的答案是什么,那都將是最后一面。
可那時,他已經駐守邊關有一年了。
邊城和沙場,那是她年少時無數次夢見過的地方,有殺戮也有熱血,她似乎生來便是要去那里的,可曾經的那一腔熱忱,還是敗給了一場孤芳自賞的風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