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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雞湯里的鹽啊。”褚瑤說。
黎曉看著她, 笑了一下, “你也是鹽。”
褚瑤展顏一笑,并沒打趣著讓她為自己這撮鹽留下, 她和黎曉起碼還有一個人還想著回家呢,這總是好事。
正月的機票價格漲了很多,航班抵達時, 黎曉就接到褚瑤轉過來的兩個設計單。
她琢磨著思路,又想著現在大家都開工了,她可以找一下有兼職需求的崗位,帶著作品集去見工。
黎曉坐進車里, 又點開啟星的微信和朋友圈又看了看,沒有任何的更新。
她沒有給啟星回撥電話,啟星也沒有再打過。
黎曉看向車窗外,夜色沉沉如墨。
她背著包下了車,土地的腥澀氣驟然涌入她的鼻腔,像是萬物復蘇的味道。
原來在剛才那一段靜默行駛的時間里,有過一場靜默的小雨。
春天的第一場夜雨,通常都發生在不為人知的夜,被黎曉這個歸人巧合地碰見了。
秦家巷弄口的路燈白絨絨的,照亮斜刺里幾株彎曲低矮的梅。
雖過了立春,但這時節冬意尚存,花影斑駁,已經迫不及待要走出冬的幽閉。
黎曉往巷弄里走了幾步,秦家沒在黑暗里。
這個時間,不知道是睡了還是未歸,黎曉揣度著,往家中走去。
幾天不見,籬笆院門上藤蔓就已經萌發了試探暖意的須芽,被深夜的霧氣暈成綠茸茸的一片,仿佛一個若隱若現的結界入口。
黎曉推開籬笆時,被門口坐著的人驚得一跳,細細的幼莖和纖巧的女人同時在凝固的黑夜里顫抖,啟星仰起臉,肌膚白得像是一片寒冷的月色。
黎曉怎么也沒想到啟星會坐在家門口等她回來,她愣了很一會,上前幾步,有些無措地問:“你怎么坐在這里呢?冷不冷?怎么都沒穿外套?”
啟星看著她,似乎是在確認夢與幻,他沒說話,只是站起身。
黎曉掏鑰匙掏了半天也沒掏出來,眼睜睜看著啟星反手用一把銀色的鑰匙擰開了屋門,鑰匙一看就是后配的,但也沒那么光亮,已經被使用過一段時間。
咪咪就在小方桌下的窩里望著她,輕輕‘喵’了一聲。
黎曉反而客人似得跟啟星身后進屋去,他的外套正隨意丟在方桌上。
“你在等我?等了多久?”她站在桌前,小聲問。
啟星抬眼看黎曉,她立刻意識到那個答案。
九年,他等了自己九年多。
但啟星卻輕描淡寫地說:“沒多久,再過會我就回去了,沒有航班了。”
他當著黎曉的面把私配的鑰匙放進兜里,黎曉一時間沒覺得有什么不妥當的,反而覺得自己愚鈍。
“樓上的瓦片,二樓的花窗,是你修理的嗎?戶頭的電費也是你繳的嗎?我先前以為是村里的財政有多。”她聲若蚊吶地說:“多少錢?我還給你。”
啟星臉上凝著一層薄薄的冰,黎曉看見他眼底甚至涌現恨色,不由得心里一顫。
“對不起,沒接你的電話。我,我,反正沒幾天就回來了,只是看看朋友。”黎曉蹩腳地解釋著。
“沒關系,都一樣。”啟星大度地笑了起來,神情看起來有點詭異,“反正我應該很習慣了。你的媽媽,我的媽媽都是想消失就消失,想出現就出現,也不需要同我們交代什么。我們不過是困在這灘淤泥的水鬼,她們偶爾經過,丟幾個祭品平息一下我們的怨憤。就算我們長大了,可生恩養恩就像一把剪不斷的提線,是嗎?”
“不,不是的。”黎曉震驚地看著啟星,他慢慢收起笑來,靠在椅上聽著她慌亂地說:“你有阿公啊,我有奶奶,這里不是淤泥灘,是你的家,是我的家。”
“家?對你來說是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所在。”啟星一嗤,笑道:“但對我來說,是小時候跑不脫,現在也走不掉的地方。”
黎曉無言以對,見他唇色泛白,便想去燒一壺熱水好給他暖回血色。
只是她剛轉過身,手腕就立刻被啟星攥住,將她重重拽了過去。
黎曉跌在他懷里,他手上力道很大,如果不是冬裝厚實的話,黎曉真懷疑自己的骨頭都會被捏碎。
“還去哪里?”
啟星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但黎曉也不是沒見過他這副樣子,他沖過去揍啟鵬的時候樣子兇惡極了,好幾個成年人一起去拽他都拽不住。
啟鵬被他打得下巴都脫臼了,非常狼狽地淌了一脖子的口水,又恨又怕又不敢置信地看著啟星,罵也罵不出聲,像個又臟又惡心的怪物。
黎曉只有那一次被啟星嚇到了,可那件事落到最后,所有人輕輕揭過,傷得最深的只有他。
黎曉猛地一抖,幾乎泛起一陣嘔意,她忽然想起照片邊角,那只有半張面孔的女人是誰了。
父母背叛他第一次,黎曉背棄他第二次,也許將有血淋淋的第三次。
她不能,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黎曉的手腕好疼,她沒掙扎,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滿是憐惜地摸了摸他的臉。
啟星的神色驟然和緩,但又警惕地看著她。
“我去燒壺熱水,你臉上很冰。”
啟星沒有松手,看著黎曉從他懷里站直身體,單手拿掉圍巾,又想把羽絨服也脫掉,以展示自己并無再要出門的意思。
白色的絨衫和簡單的牛仔褲包裹著她,她小心翼翼把手從啟星的桎梏中挪了出來,徹底將羽絨服脫掉,疊在啟星的外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