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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雙張口想說‘行了’，可啟鵬卻突然閉了嘴，收起那副作態(tài)，表情甚至都嚴(yán)肅了，他就那么看著黎曉，眼神很駭人。

黎曉放下手，靜靜與啟鵬對峙，空氣古怪凝滯著。

秦阿公看看黎曉又看看啟鵬，雖然不解，但阿公罵人一向是很專心的，還相當(dāng)沉浸在剛才的對話中，臉頰像吃醉了一樣紅，拍桌斥道：“天仙啊？天仙也比不得曉曉！我又不是沒見過！曉曉清湯素面，已經(jīng)漂亮得很了，你兒子也就高點(diǎn)白點(diǎn)，搞什么做起來選妃一樣！你自己多大款？現(xiàn)在小孩情投意合愿意結(jié)婚已經(jīng)很好了！你們還不知足，曉曉打小就學(xué)習(xí)好，人又孝順，你們好意思比爹比媽的，真是沒心肝，這種話都講得出口！那么我講現(xiàn)實(shí)一點(diǎn)，曉曉要都好都好，十全十美，女孩是要高嫁的！你家兒倒未必攀得上！”

“你家兒？爸，你是誰外公？”秦雙無語極了，又奇怪地看了啟鵬一眼，他跟斷了舌頭一樣沉默著。

秦阿公話講劈叉了也不改口，徑直道：“曉曉叫我阿公也叫了多少年了，星星吃了曉曉奶奶多少飯？他們兩個就有緣分！”

秦阿公用拐杖拄拄地，一口長長的氣還沒嘆完，只聽啟鵬在沉默中又一下爆炸了。

“他媽的，別想要我一分錢！”他站起來沖黎曉拍桌子，“你們真別想要我一分錢！你以為你威脅得了我？！”

秦雙怕他發(fā)癲，展臂攔在黎曉和秦阿公這一側(cè)，又被秦阿公推到身后去。

“你作甚怪，發(fā)甚癲，你一個銅鈿掉地上被我偷了？你在我跟前敢鬼叫什么？！”

秦阿公還好沒用啟鵬幾個錢，便是秦雙給的錢也都存著沒動，否則真要被女婿這話連帶進(jìn)土里去了。

唯一一個清楚啟鵬癲病癥結(jié)的黎曉也感到困惑，啟鵬竟然以為她是在威脅他，好索要錢財。

“她威脅你什么了？！你神經(jīng)病啊？”秦雙算著啟星回來的時間，上前推著啟鵬要走，“好了好了，先走，走了。”

啟鵬惡狠狠瞪著黎曉，那神情幾乎叫秦雙悚然，她趕緊將啟鵬推走，下意識轉(zhuǎn)身看黎曉。

她到底年歲輕，不過在強(qiáng)撐，眼圈已經(jīng)泛起受驚的痕跡，但深吸了幾口氣就平復(fù)了。

秦雙再一轉(zhuǎn)身，就見啟星從巷弄里走出，他陰著一張臉，幾步就跨到了啟鵬眼前，啟鵬明顯倒跌了兩三步，又強(qiáng)行挺胸來呵罵。

“拿你那雙狗眼再瞪老子試試看！”

秦雙最怕最怕就是他們父子再打起來，忙擋在他們中間。

黎曉見啟星越過他們看自己，趕緊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又拉起嘴角十分勉強(qiáng)地笑了一下，道：“我們已經(jīng)談好了，沒事了。”

啟鵬譏諷道：“臉皮針都戳不破，沒見過這么上趕著……

“你給我閉嘴！”啟星說這話的神情像是要剜掉啟鵬的舌頭，“我已經(jīng)當(dāng)沒你這個父親，你不是講幸好多生了一個兒子嗎？你老是想著來摻和我的事情做什么？滾啊！”

啟鵬揚(yáng)起手想打啟星，但恐怕是不敢，因?yàn)樵缫呀?jīng)一次給他打怕了。

所以秦雙一按他的腕子，他的氣勢就塌掉了，順勢躲在她身后故作高深地?fù)u搖頭，斜眼睨著啟星和黎曉，顯得很嘲笑他們的結(jié)合，又在拿他自以為世故老道的經(jīng)驗(yàn)來詛咒他們即將開始的婚姻。

“我知道你想怎樣，”黎曉感受到這種惡意，簡直無法忍受，她對上啟鵬的目光，定定道：“我偏不！我就要跟星星結(jié)婚！”

第55章 蔥燒大排

結(jié)婚是兩個家庭的事, 但如果是背離了各自家庭的兩個人呢？那結(jié)婚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黎曉說完那句話的時候，秦雙看見啟星的表情，該怎么描述呢？她覺得他簡直舒坦極了。

作為父母, 她竟然見不得這種舒坦。

啟鵬心里火氣沒消, 開車時怒氣沖天, 一腳油門一腳剎車, 秦雙平日里都會勸他哄他，今天心灰意冷, 也疲憊, 只說：“你開得再猛一點(diǎn), 就算弄出事來他們這個婚也是照結(jié)不誤的，你知道吧, 黎曉同我講, 星星高中本來對市二中的籃球隊(duì)有意思的，不過捉到你的奸了，他是打那個時候起就不想靠你的。”

啟鵬猛地一腳剎車, 轉(zhuǎn)頭看著捂著胸口的秦雙, 不知是在審視什么。

片刻后他道：“你現(xiàn)在講這個又什么意思, 我同你講是他誤會了，那女的不小心崴了腳, 搭我胳膊一下而已，他自己發(fā)狗瘋。”

秦雙被安全帶勒得生痛，她很惜命, 不想弄得啟鵬發(fā)癲，只是自嘲一笑，道：“隨你怎么講，兒子總歸是為我出頭, 我呢？到頭來還是為你講話。他恨我在這里！”

啟鵬不說話，陰著一張臉開車回家。

秦雙很多時候都睡在留給啟星的房間里，遲些時候秦阿公給她打來電話，她不留情面地一通埋怨，秦阿公只受著。

“那么兒子同我再親近不起來了啊！”

“怎會啊？”

“娶媳婦了會更疏遠(yuǎn)的啊。”

“那么你對他媳婦好，就近了啊，往后還有孫孫，你做奶奶哩！不盼著？”

“你要孫媳婦，不要女兒了。”

秦阿公很久沒聽過秦雙講這樣孩子氣的話，他大笑起來，眼窩酸酸的，慢慢說：“怎會呢？爸爸只你一個女兒，你也只有爸爸一個，咱們從小到大苦啊，女兒沒有媽是什么日子，你最知道啊，苦啊，建華的媽小時候也很照顧你，女人的事情都虧了她教你，爸爸不想翻這些舊事出來，我知道你是年歲小，記不清了。可你們嫌曉曉沒個好媽的時候我心里真是惱啊，我先想到你小時候，再想到她小時候，爸爸心里頭好痛，我念著你們兩個小女孩呢。”

秦阿公笑開始，卻是淚結(jié)尾，秦雙也趴在枕上忍不住哭。

“那，那怎么辦？鬧成這樣了。”秦雙抽泣道。

“沒事的，爸爸老了，時興的東西不清楚了，我看人家結(jié)婚分的糖樣子都變了，我只知道那些糕糕餅餅的，你給他們準(zhǔn)備好不好？”秦阿公道：“星星最好哄了，你對曉曉親近一點(diǎn)，他就服帖了，真真的，他等曉曉等了很久很久，曉曉也苦啊，她的苦說不出，爸爸知道你也苦，有時候想開點(diǎn)，爸爸還在呢，啊。”

秦雙成天覺得這個沒良心，那個沒良心，結(jié)果到頭來她自己最是沒良心的。

“我過幾天帶你去看喜糖，咱們選定就行了吧。”

聽見秦雙答允了，秦阿公也掏出帕子揩了揩眼淚，道：“是，這些星星是無所謂的，他會隨你的，留幾份糖給他們送朋友送同事就可以了，其他的親戚你送送掉。”

薄薄的門板外，啟星倚在門口聽得清楚，他另一只耳朵里還塞著耳機(jī)，手機(jī)屏幕上反復(fù)播放著在堂屋里發(fā)生的場景。

阿公平日在家只臥房和堂屋出入最多，所以堂屋也有一個攝像頭。

啟星已經(jīng)看了很多遍回放，他都快背下來了，但他還要繼續(xù)看，因?yàn)樗€沒弄懂黎曉到底對啟鵬說了什么。

啟星把畫面定在黎曉身上，拉大拉大，聽著啟鵬惺惺作態(tài)點(diǎn)數(shù)錢宜茹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