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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敬亨親自將一套茶具裝箱,這才拍拍手站起身,嘆了口氣,“雖說這一次沒怎么賠錢,甚至還賺了一筆,但是這滬城……無論如何是待不下去了。”
范一搖這次來找白敬亨,表面是來催收尾款,實際上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孟畫慈的同謀,對五棺風水陣又了解多少,幸運的話,說不定可以套出更多有關孟畫慈的信息。
可看他此時的神情,似乎也對這場災禍頗為不爽,不像是裝出來的。
“那您具體說說,怎么就待不下去了?要是惹上什么麻煩的話,說不定我們可以幫忙。”
白敬亨擺擺手,“心意白某倒是領了,不過這回啊,誰也幫不上忙,已經不是錢能解決的了。”
說著,白敬亨看了看門外,確定那些搬家工人都在干活,沒有留意他們這里,便壓低聲道:“雖說報紙上一直壓著這些事沒報道,但是那天晚上我們都在里頭,大概也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范一搖心頭一緊,還以為白敬亨是看到了化作火球的畢方,追問:“發生什么事?”
“丑事!你還不知道么?就不說淞滬警察廳那位千金被人非禮,你知道有位區長太太當晚和三個男人一起亂搞的事么?”
范一搖倒抽一口涼氣。
白敬亨顯然對范一搖這反應很滿意,“還有呢,聽說姜團長還把自己頂頭上司給揍了,牙都打掉了兩顆……都瘋了,那天晚上好多人都瘋了……那些權貴我一個都得罪不起,我也想通了,趁他們緩過來秋后找我算賬,我還不如提早離開這里!”
范一搖立刻接話道:“那天晚上的確很多人像是突然著了魔,最近外面都在傳言,是亨氏德拍賣行的風水有問題,白董事長其實也無須擔憂,只怕你當初買下這棟樓時,也是受人誆騙,不知其中暗藏禍心……”
“哎,要真是這樣,我哪至于如此狼狽!問題就是,這棟大樓,當年是我親自花錢找人建造的啊!我是跳進黃浦江也洗不清的!”說到這里,白敬亨頗為憤恨地咬咬牙,“都是那個設計師,害人不淺……”
范一搖心說總算是說到這里,立刻追問:“什么設計師?是孟老板介紹的嗎?”
白敬亨疑惑:“孟老板?這大樓是六年前完工的,那時候我還不認識孟老板啊?”
范一搖心思微轉,又問:“那設計師長什么樣?是個女人?”
白敬亨不屑:“哪有女人做建筑設計師的,是個年輕后生,還說是從法國留學回來的……也怪我當時盲聽盲從,一聽說他師從法國著名建筑大師,就徹底甩手了。哎,早知道還是應該找個風水先生掌眼的!”
白敬亨給范一搖開了一張銀票,又好像突然想到什么。
“對了,范總鏢頭,孟老板之前跟我說過,若是她有什么不測,務必在她死后將這個單獨交給你。你如今來了,倒省得我親自跑一趟。”
白敬亨將一封密封的信塞給范一搖。
范一搖擰起眉毛,“孟畫慈?她為什么會給我信?”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孟老板似乎對她的死有所預感,亨氏德拍賣會前一夜特意將這封信給我,囑咐我這件事,我原本還覺得奇怪,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出了事……”
似是被孟畫慈的死嚇到,白敬亨打了個哆嗦,收拾家當的動作更加麻利了。
再次回到摩登飯店已經很晚了,范一搖沒有理會運紅塵的詢問,徑自將自己鎖進了內臥,拿出信封。
她將信封對著燈光照了照,確定沒看出什么異樣,這才將孟畫慈的信——或者更確切一點,是孟畫慈的遺書——拆開。
展開信紙,入眼所見孟畫慈的筆跡,還是那般熟悉的游龍走鳳。都說見字如見人,到孟畫慈這里卻完全不適用。
「范總鏢頭親啟,見字如晤。我想當您收到這封信時,我已經不在世間。你我之間僅二三面之緣,其間又多以不愉快局面收場,想必您對我印象不佳。但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還望范總鏢頭能夠摒除前嫌,耐心將此信讀完……」
「……我知范總鏢頭自幼與江掌柜相伴,同門情誼深厚,然而幾次非議江掌柜,并非詆毀,也無意挑撥,實則不愿范總鏢頭被善意謊言蒙蔽,對身世一無所知……」
范一搖一口氣將整封信看完,只將自己看得更加驚疑不定。
驚的是,孟畫慈信中處處暗示,她有著非同尋常的身世,而大師兄卻想要極力隱瞞,其目的有可能是出于保護她,但是孟畫慈覺得,她有權知道真相,所以才想辦法恢復她失去的記憶,將古銅鏡和風水簪送到她面前。
如果在離開奉陽城之前,有人跟她說她身世非凡,只是失憶了,那她絕對會認為對方是個江湖騙子。可是在連口山白骨陣,還有亨氏德拍賣行,那些驀然出現在腦海中的片段是如此真實,仿佛是她曾經親身經歷。
還有疑的,孟畫慈在信的最后提出請求,想要她幫忙尋找她的侄子孟塤,她并無子嗣,所有遺產都愿意交給孟塤繼承,并處理自己的后事。只是孟塤常年生活于西北,已經失聯兩年多。孟畫慈猜測范一搖他們得到了風水簪以后會送去敦煌的畢芳村,所以希望她可以順路打聽一下孟塤的下落。作為回報,她愿意將自己遺產的一成贈送給她當做酬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