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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地看著他,有些意外。不明白他口中的狂言亂語是什么意思,但看他這個樣子,竟然會有些許難過。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也見過這樣一個少年,在寂靜的角落里,獨自哀傷。
阿呆嘴角揚著笑,跌跌撞撞半跪到我身旁,一把摟住我的脖子,將頭埋了進去,喃喃道:“你這樣怕冷還肯陪著我,是不是表示你會選我?”
我不懂他在說什么,只感覺一股溫熱濡濕了脖頸。
阿呆抬起頭時眼圈已經微紅,有些孩子氣的悲傷,看著讓人心中一緊。他的目光自我脖子上的印記緩緩移向我的頭頂。
“等你長大了,你會不會為了我而變幻?”
嗚咽的話語隨風而逝,蕭索的山丘,絲毫沒有沾染上半分節日的氣氛。我眺望村子里的家家戶戶的彩燈,身邊一個醉酒的少年,褪去了一身的奴顏媚骨癡傻呆狂,只是緊緊摟住我不肯放手。
阿呆在我耳畔說了最后一句話,然后輕輕側頭,在我脖子上落下一個溫柔到近乎虔誠的吻,眼角滑落一滴淚,散碎在風中,像跌落的水晶。
而我的身子卻是一僵,久久無法動彈。
阿呆最后跟我說的一句話是:
“凌兒,當初……你選擇的可是我?”
我可以聽不懂他說的話,但我卻聽得懂一個名字。
凌兒。
那是男人昏迷時呼喊的名字,至今聽來仍會覺得心里不痛快。
我將阿呆背回家,就著夜色看向他熟睡的面容。
這里所有人都將他看做一個可憐的癡兒,但我卻知道,他絕不是一個簡單的人。只是我不曾用心去了解他,因為我從不允許任何人輕易走進我的世界,相反,我也不會去窺探別人心底的秘密。
但我卻未曾料想,當我真正想開始了解他時,離別卻是來得這樣倉促。
而在這措手不及的變故中,誰也不曾留意,我身上那塊菱形的印記正漸漸發生了變化。
…………
拜神節一過,我的體力已恢復大半,身子越發輕盈起來。只是近日又添了個新毛病,時常心煩意亂,頭痛難忍。
這一晚,再次被頭痛折磨得從睡夢中醒來,本打算換個姿勢繼續會周公,卻馬耳朵一抖,異常靈敏地聽見了阿呆草屋里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這么晚了,會有誰來找阿呆呢?
自從那日看到阿呆醉酒后的失態,我便對他的事格外留心起來。輕手輕腳地從牲口圈里出來,躲到草屋窗外,竟聽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將離神獸身上的毒性已解,也許很快便會恢復靈力?!?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那住在村西頭的薛獸醫。
薛獸醫說完話,等了半晌沒人回答,屋子里只有燈油燃燒的劈啪聲,明明暗暗,惑人思緒。
“一旦神獸靈力復原,她便會感應到王氣,選擇真正的王者,這也是二王子一直在神獸身上用毒,阻其成長的緣由?!毖ΛF醫繼續說道,“如果她到時候沒有選擇您……”
“怎么,老師這是對我沒有信心?”一個冷冷的聲音打斷了薛獸醫,語調慵懶隨意,卻有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我不禁一愣,說話的人竟是阿呆!
“臣絕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殿下應該明白,百年前的上一任神獸雪凌,感應王者之氣而幻化人形,卻沒有人知道她究竟是因哪個王子而幻化,最終引發七王之亂,險些傾覆朝綱。如果不是這樣,殿下如今也不會淪落至此?!?
“那依老師的意思呢?”
“殺之?!?
簡短兩字,擲地有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夜有邪風,我的身體突然抖了一抖,覺得后脊背發涼。心里暗暗咒罵,這薛獸醫果然不是好鳥,身殘智殘人品殘。
“老師就不曾想過,可能我便是那被選擇之人?”阿呆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笑意,卻透著寒意。
“一旦神獸靈力恢復,能鎮得住她的恐怕就只有真正的王者。也許如今的一切都是臣多慮,您便是那王者之身。但如果不是……恕臣直言,這是一場您輸不起的賭局,望七殿下三思?!?
屋內再度恢復沉默,草屋內的燭火透過朦朧的紙窗,映在落了雪的地面上,像是沉入了久遠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