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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弄啊,與上川近的演技相比還是差得很遠(yuǎn)呢。因為他并不想讓我傷心難過,他的眼神里時時刻刻都盛滿了關(guān)切,說出來的那些狠話又怎么會有絲毫說服力呢?
荒海的波濤靜靜翻滾著,銀月當(dāng)空,籠下一層薄紗般的光暈,從王宮逃出來以后,從沒有哪一刻有這樣安心過,真的希望時間可以在這一刻靜止……
然而,就在這時,我卻突然看見荒海岸邊有一個看著十分眼熟的身影。
那人坐在海邊的一塊巖石上,修長的身形在沙灘上映下淡淡的薄影。他微仰著頭,任漫天星光落在他身上,單腿抱膝,卻一直看著海面,像是在等待著什么。烏黑細(xì)碎的短發(fā)被海風(fēng)吹得有些凌亂,他似乎突然有所察覺,竟慢慢向我和云弄這個方向轉(zhuǎn)過頭來……
這一刻,我驀然睜大了眼睛,心臟猛地跳了兩下!
那是一雙深邃的眼睛,便如眼前這沒有盡頭的荒海一樣,漆黑中透著靜默和深沉……
久遠(yuǎn)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現(xiàn)在眼前:金色的沙灘,碧藍(lán)的海洋,高大的棕櫚樹下無數(shù)次的近身搏斗,射擊的訓(xùn)練場上,一雙溫暖的手自身后蒙住我驚恐的眼睛……
是他幫我躲過了一次次兇險,讓我在那噩夢般的島嶼上,雙手盡量不沾染鮮血……正如他當(dāng)年對著星空許下的諾言:他愿用他的全部,贖下我的罪,只愿換得我這一世的自由……
那是……教官!不,確切地說,是上川近的王魄!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卻在這一刻顯得有些陌生。
曾經(jīng)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現(xiàn)在看來,卻只是一縷孤單的殘缺游魂。
不知何時,一滴眼淚默默從眼角滑落。
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難過,自從找回一百年前凌兒的記憶以后,在人界的短暫時光在我的腦海中便越來越模糊。
我不再像當(dāng)年的白十七那樣,生命的一切都依仗著教官,那個陪我一同墮入人界的男人。在我的心中,一直把他當(dāng)做上川近的一部分,從沒當(dāng)他是個真正的人……但是教官臨死前的場景卻又如此清晰地隱藏在心底最深處,只要稍微觸碰,便是不忍回首的悲傷。
究竟是何時才變成了這樣?糾結(jié)于前世今生的錯亂回憶中,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了。
“小白,你怎么哭了?”云弄不解地拂去我臉頰上的淚珠,“是不是因為我剛剛說的話傷心?”
我仍注視著沙灘上的那個人,并沒有留心云弄在跟我說話,然而那雙總是給人以壓迫感的眼睛只是冷漠地掃過我和云弄,便又將注意力集中到?jīng)]有光亮的海面上。
隱約記得當(dāng)初剛剛到訓(xùn)練島上的時候,也曾聽人說過教官凌每日在海邊眺望海面,幾乎沒有人敢去打擾。他當(dāng)初便是這樣坐在沙灘上嗎?那時他會等到轉(zhuǎn)世為人的我,那么現(xiàn)在他又能等到什么呢?
云弄見我一直在看荒海的方向,也不禁順著我的目光轉(zhuǎn)過身,等我反應(yīng)過來想阻止的時候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小白,你究竟在看什么?”云弄回頭看了半天,終于還是疑惑地問我。
我有些意外,再抬起頭看海邊那塊大巖石,上面卻哪里有半個人影!
莫非是看到了幻象?可是如此逼真的幻象世間只有夜魘獸能做出來,但我的夜魘獸一直都是變成云弄的樣子啊……
正當(dāng)我胡思亂想之際,突然有船槳劃水的聲音自不遠(yuǎn)處傳來,我和云弄循聲望去,只見幽幽的黑色河流之上正慢慢浮來一只小船,船上站著一個人,看不清樣貌,只是身材修長,身著藍(lán)袍,但是一頭銀白色的長發(fā)卻甚是惹眼。
船還沒有行到近處,便聽一聲男子爽朗的笑聲,“我道是什么人這么大的排場,竟然用鷹嘴變膚龍來我們這里鬧場子,把我的兩個下屬都烤糊了,原來是云弄兄啊……”
云弄一聽到那個人的聲音,眼中流露出一絲意外,但隨即便揚起淡淡的笑容,待到船上之人靠近岸邊,才向那人微微施了一禮,道:“好久不見,兮遠(yuǎn)仙人。”
小木船依舊不緊不慢地在水中劃行,直到船頭與岸邊發(fā)出輕微的一聲碰撞,才停了下來。浮動的光影掠過那兮遠(yuǎn)仙人的藍(lán)色絲袍,也掠過他一只手上半握著的水蓮花,但是,直到他慢慢悠悠從搖晃的木船上走下來的時候,我才看清了他的臉。
唔……沒有妙妙長得那么妖孽,卻增添了幾分清貴儒雅的氣質(zhì),一頭銀白色的長發(fā)沒有任何束縛地披散至腰際,發(fā)出絲緞般柔和的光澤,華麗,卻并不顯得張揚。簡單地說,是個難得的美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