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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傷得太重了,看起來隨時有可能死掉。夏歌落淚,淚水劃過傷口,帶來強烈的蜇痛。
喘息幾秒,積攢一些力氣,夏歌用后背靠掉石堆上最大的一塊巖石,又挪開中型的石塊,等只剩下一些小石塊和碎石渣時,她坐在地上,握住男人的手臂,雙腳蹬住地面凸起的石頭,拼命把傷者扯出來。
她太虛弱,傷者很重,t?反復五次,才讓傷者橫著挪動了不到半米的距離。碎石掉落,傷者的全身露了出來,傷情觸目驚心:一條小腿斷了,折成九十度,另一條腿的腳踝腫得好像面包,把褲腿撐得鼓鼓的,腳面發紫,另一只胳膊應該是脫臼了,移動時綿軟地拖在身體一側。
夏歌深呼吸,讓自己保持理智,摘掉傷者的背包,把傷者的身體翻轉朝上,然后從背包里找出半瓶水,吃力地扭開,一點點倒進傷者的嘴里。傷者喉頭蠕動,嘴巴開合,狀況稍微好了一些。
夏歌也喝了一點水,順勢倒在傷者身旁,她已到了身體極限。黑暗的世界中,兩個剛剛碰面的人就這么咫尺相對,不明真相的人如果看到一定會覺得很滑稽。
好一會兒,夏歌滾到傷者面前,再次往他的嘴里倒水,貼在他的耳邊對他說:“我沒有力氣帶你出去,請你相信我,我出去之后一定會通知人來救你,堅持下去好嗎?”
她的眼中閃著淚光,仿佛因自己無力施救而自責。傷者嘴巴繼續開合,只發出氣聲。她想湊近一點聽,忽然注意到傷者的嘴里空空的,沒有舌頭。
她說:“我知道你沒辦法說話,但我的話你聽見了嗎?聽見了你就眨眨眼。”
傷者眨眼。她給予一個堅定的眼神,翻身尋找借力點,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她邁步向前走,去夠前面的石壁,動作間,后腳感受到一股力量,把她拉倒。她回頭看,見是傷者的手勾著她的褲腿,那枯燈一般的眼睛中,滿是絕望與哀求。
夏歌感同身受。沒有經歷過絕望的人,永遠都不會明白希望是多么寶貴。傷者在這陰暗的世界里撐了這么久,內心飽受著絕望煎熬,絕望蠶食著希望,吞噬著他的堅強,如果死了還好,可偏偏活了下來,偏偏又遇見了一個人,當他看見光亮看見她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如果她走了,他一定會因為最后的希望破滅而迅速死掉。生命就是這么脆弱,不管是男人、女人、老人或者孩童,面對厄運,從來孤獨而不堪一擊。
可是……她也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帶著他走到洞外的。要放棄他嗎?這樣不會有人責怪她,可她能原諒自己曾經放任一條生命在自己的身后隕滅嗎?這算不算見死不救?算不算茍且偷生?爸爸呀!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做呢?
許久,夏歌爬回到傷者身邊,貼住他的耳邊說:“你在這里等著我,我一會兒就回來,要等著我。燈沒電之前我就回來,一定要等著我。聽見了你就眨眨眼。”
傷者眨眼,夏歌顫巍巍地站起來,蹣跚地走進洞穴。不過她沒有朝出去的方向走,而是朝自己來時的方向走。
江夏陽撥通德叔的電話時,德叔絲毫沒有吃驚。江夏陽也沒有廢話,上來就問李燕的家庭住址,德叔準確地說了出來,他便要掛斷電話,但掛斷之前,他又問:“關于柳晴晴你都知道些什么?”
德叔猶豫了一下,回答道:“是這樣,小伙子,我覺得我們在這件事情上的溝通不會是一次兩次,你應該不希望我是一個隨便透露別人秘密的人,所以你們之間的事情還是你們自己解決吧。”
夏陽掛斷電話,靠著車窗閉目養神。
夜里十點半,城市的夜生活剛剛開始,夏陽在李燕家小區附近轉了兩圈,成功順走一個外賣小哥的頭盔和一份快餐,敲響了李燕家的房門。
他厭倦猜測,厭倦謊言,準備李燕一開門就強行闖入,把一切問個清楚。他不關心李燕到底都做過些什么,只想讓她說出夏歌的下落,哪怕是個死亡的結局。
敲了幾下門,屋內沒有響動,他又大喊兩聲“外賣”,還是沒有回應。
李燕還沒回來嗎?還是德叔給的住址有誤?夏陽狐疑地走出樓道,繞到房子的南面。
李燕的家是一樓,南面有個四四方方的小園子,無人打理,生長著一些野花野草,隔著矮墻可見客廳和臥室都沒有亮燈,也沒有拉著窗簾,應該是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