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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會兒,白菁孤零零地坐在胖子床前,心想著如果他是夏陽該多好。如果是夏陽,她就可以好好看看他這些年的變化,可以偷偷跟他說些心里話,然后欺騙自己其實夏陽是把這里當家的,他愿意在這里扎根,哪怕他只把她當成妹妹。可夏陽逃到哪里去了呢?他是不會去找晴晴的,那就只能流浪街頭,就要下雨了,他不會淋著雨也把自己搞成胖子這樣吧?如果他病了,誰能照顧他t?呢?
她想起晴晴跟她說“你跟我不一樣,夏陽不討厭你,他只是怕連累你”。是的,即便晴晴不說,她也相信這一點,她認識的江夏陽從未有一件事想到過依賴別人,反倒默默地為別人考慮。記得五年前出事之前那段日子,當夏陽面對巨大家庭壓力時,白剛也很煎熬,白剛對夏陽說,“從教練的角度來講,我建議你堅持理想,因為不想你浪費掉身上的天賦,可從師父的角度來講,我也拿不準主意要不要勸你留下,你這么聰明,其實干什么都能干好,去上學再不濟也能找一份正經工作養家糊口,但是留下開車未必真的會得到想要的一切。當那一天真的到來時,后悔就晚了。我和你爸都是過來人,所以我比你更能理解你爸在你身上寄予的厚望,世界上也只有他有資格對你寄予厚望。”
夏陽笑著說:“可人的一生不應該由自己做主嗎?他和我媽總有一天會去世的,現在我按照他們的想法去走我的人生道路,把他們的開心當成我去做不愿做的事情的理由,這樣我能做到,可等他們去世以后這個理由就不存在了,那時我該怎么辦?等我人到中年,難道唯一的慰藉就是時常到他們的墳前告訴他們我沒讓他們失望?然后要求我的兒女也按照我的意愿活著?這太不公平了。”白菁永遠記得說完這句話后夏陽眼中那晚星般的光輝,“師父,我早已經把你當成我的父親了,我很慶幸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父親般的人能看到我的天賦,理解我的理想,并且不求回報地給予我幫助。這就夠了師父,跟你們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感覺很幸福,就算有一天這幸福戛然而止,也比庸庸碌碌一輩子強。”
倒是白剛被震驚了,他那雙嚴厲的眼睛里第一次閃爍出柔軟的光芒。白菁知道,夏陽填補了白剛心中對男孩子的喜愛。沉默了很久,白剛站起來,拍了拍夏陽的肩膀,“夏陽,你給我上了一課,明天我去找你老爸談談,你專心練車就好了。”
夏陽卻是說;“師父,我十八歲了,不再是個孩子了。我自己的事情讓我自己解決吧。我既然決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人生道路,就應該意識到,從今往后所有的困難都要自己面對。”
白菁深吸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夏陽離開時的背影,不管何時何地離開,他的背影總是那么瘦弱孤獨,不同的是,那時他離開后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回來,這次離開,他真的會覺得自己已經無家可歸了。
可是,我還要怎么做呢?要怎么做才能讓他相信我根本不怕他連累呢?說走就走跟他一起當逃犯不行嗎?難道要像晴晴一樣學會用漂亮的話表達心里所想?可是我他媽要是那么說話很可能心臟病突發原地去世了啊!還是要像夏歌一樣小鳥依人地撒嬌?可我只是想想都會渾身長疙瘩啊!
白菁在心底吶喊著,窗外斜風細雨落下,眼前的胖子一臉痛苦地磨著牙,翻來覆去,頭發被汗水濕透。她摸了摸,額頭又開始發燙。她拿來半瓶白酒,學著小時候老娘的做法給胖子的額頭、手心腳心以及胸口擦了一點白酒,又用冷水浸濕抹布放在胖子腦門上。
做完這些,胖子開始說胡話,一會兒一臉傻笑問是不是夏歌回來了,說世界上只有夏歌會對他這么好;一會兒手蹬腳刨地叫喊夏歌你在哪里,為什么還不回來?一會兒又痛苦流涕說夏歌你快抱抱我吧,我好難受啊……那副狼狽的樣子無能至極,可白菁卻忽然對夏歌和胖子心生羨慕,堅強怎樣,軟弱又怎樣,如果能心安理得地照顧自己愛的人,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有人在外面喊人,打斷了白菁的思緒,她走出去,看到一個陌生人穿著雨衣,把一輛電動自行車推進店門。那人說自己要趕去車站,走到這里車壞了,問可不可以放在這修,出門回來再來取。
雨衣的帽子很大,被積水壓得向下沉,白菁看不清他的臉,只感覺他的聲音陰森森的,有些古怪。
那人掏出二百塊錢,放在桌子上說:“拜托你了師傅,先給你這些錢,不夠的話回來我再補。”
說完他就急匆匆地離開了,白菁收起錢,把車子推到屋內空地上,習慣性地拔掉車鑰匙,鎖上大門。
第41章 化敵為友
一股皮革的味道鉆進夏陽鼻孔,他猛然驚醒,看清對面坐著的人是德叔后,立刻抄起茶幾上的煙灰缸砸了過去。一個保鏢把他的動作攔截,只一下便奪過煙灰缸同時把他按回去。
對方出手專業,力量奇大,他掙扎不開,看見此時自己正身處一個超大的會客廳內,四周的架子上擺滿各式精美工藝品,墻上掛著一些畫,每一樣擺設都由單獨的筒燈照亮,高貴奢華。在這些東西中間是一套沙發茶幾,他自己坐在一側,身后站著兩個保鏢,德叔坐在對面,身旁站在另外一個保鏢和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茶幾上有一個懸浮的地球儀,正在剛才引起的震動中微微傳動。樓層位置很高,窗外的海角城宛如星河陷落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