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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菁抬頭,先是看見雙目無神的小弟,繼而看見砸在男人腰上的一臺磅秤。老式的磅秤,渾身都是鑄鐵,重擊之下,男人的狂喊變成呻吟,四處蹬踹的下肢變成抽搐。小弟麻桿兒一樣的小胳膊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再次抬高磅秤,準備再來一下。白菁見狀趕緊松開鐵鍬,摟住小弟的腰把他放倒。
劇烈喘息間,院子安定了,警車急剎停在門外,兩個民警急匆匆地沖了進來。這時,白菁注意到小弟的母親不見了,有村民指著房門大喊:“剛才她進屋了。”
他們跟警察一起進屋,看見他母親掛在房梁下,勒住她脖子的是一條由面口袋撕成的白布條。
因為有人員傷亡,沒多久刑警和救護車一同趕來,法醫確認小弟的母親已無生命體征,救護車拉走了小弟的爸爸和爺爺,爺爺心臟病發作,沒能搶救過來,爸爸經過診斷,脊椎骨碎損傷神經,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但下半身十有八九要癱瘓。
那時候男人已經醒酒,當被告知住院觀察所需的費用時,果斷地放棄了治療。他瞪著小弟,罵道:“你個小雜種,對我下這種死手,看我回家不給你開皮!”
小弟笑著說:“下半輩子你就只能聽我的了,我肯定讓你從頭到尾吃一遍我媽吃過的苦。”
從醫院出來,他們又被叫到派出所做筆錄,中午剛過,回到小弟家,鄉親們正忙里忙外地幫著小弟奶奶操持著老頭兒的喪葬,老太太幾乎哭瞎了眼,不停對鄉親們道謝。白菁把小弟送到門口,安慰他事情已經發生了就不要多想,過幾天就好好上學去,如果沒有學費就去她那里拿,說到這老太太出屋,看見白菁怒不可遏,拿起燒火棍一路追打,邊追邊咬牙切齒地罵:“你這沒娘養的狗東西不得好死,還我老伴兒還我兒子來!”
白菁一口氣跑到村外的野地才把老太太甩開,七月的海風讓她陣陣心涼。有什么東西忽然遮住太陽,投下陰影,她扭頭看,看見一道焦黑的濃煙從村子另一頭升起。
白菁走后不久,王胖子也醒了,是被一陣電話吵醒的,他接起來,聽出是上次催他交稿的一個客戶。客戶很生氣,“王設計師你怎么搞的,我老公不是說那個 logo 里的魚不要有牙齒嗎?怎么還有呢?得虧我老公看一眼,要不然我定制的燈具就印上去了,造成損失你來賠嗎?”
胖子趕忙說:“對不起李姐,我這幾天事情有點多,一時疏忽了,我這就改,馬上……中午給你,行嗎?”
客戶說一聲“你給我抓緊著點兒”,沒好氣地掛斷了電話。胖子茫然四顧,這才想起自己是在白菁家,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感覺一天過的好像是一年那么長。
靜坐一會兒,他感覺沒有昨天那么難受了,但頭還是很暈,渾身乏力,扶著床穩定了好一會兒才站穩。他屋里屋外走一圈,沒有看見白菁,給她打電話,手機在桌子上。
這個客戶是一對創業的年輕夫妻,要開一家漁具店,委托他設計一個 logo,要求很多,盛氣凌人,不過錢給的很足。胖子覺得夏歌回來以后日子還得繼續過,過日子就需要錢,決定先回地下室去把工作完成,再去找晴晴或者回來找白菁或者去打探夏歌的消息——他腦子混沌,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干什么。
他給白菁編輯一條信息發到她的手機上,準備出門,出門之前看見屋里停了一輛電動車,鑰匙就搭在儀表盤上。他猜測這大概是白菁某位小弟的車,便想借用一下,結果插入鑰匙通電,車子無法啟動。他又想車子一定是壞了,步行離開汽修店。迷迷糊糊的狀態下,他忘了把鑰匙拔下來。
陽光耀眼,加重了胖子的昏沉,他正在想附近的公交車站在哪里,路邊一輛黑色的轎車打開車窗,一個年輕司機問道:“回市區嗎小伙兒,我這車便宜。”
大概是個拉黑活的,胖子做出判斷,詢問價格后坐上后座。若是放在往常,他一定會很快跟司機聊起來,打聽出一些這個行當的情況,但是今天,他實在沒有力氣說話,剛一上車便把腦袋歪在靠背上,閉起眼睛。
司機活躍健談,先是問他介不介意抽支煙,得到允許后,便一邊抽著煙一邊說起話,而后得知胖子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他說胖子看起來心事重重的,壓力很大,問是不是在為找工作的事發愁。
胖子忽然想到這些出租車司機每天在路上跑,而且有自己的圈子,沒準兒誰在哪里見過夏歌,便把夏歌失蹤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司機表示自己沒有見過戴帽子和口罩的女孩,但可以讓群里的同行關注一下,有消息及時提供給他。
之后司機又打聽很多關于胖子的家庭、學業、今后打算等等私人問題,胖子為了討好司機,強打起精神如實回答。
目的地很快到了,胖子多付了一些錢,表達對司機的感謝,司機則是要走了胖子的聯系方式以及具體住址。胖子進樓,沒有注意到司機并沒走,而是停在路邊盯著他的背影打起電話。
地下室空氣流通很差,回到屋里后胖子胸悶的厲害,他打開電扇,坐到到電腦前面,開始調整 logo 圖案。他對自己的設計作品有著苛刻的要求,在客戶看來,不過是去掉牙齒的事,在他看來,去掉牙齒后還得反復琢磨構圖比例,否則看上去不協調。
反反復復一個多小時,他終于拿出自己滿意的作品給客戶發過去,過一會兒,客戶直接把尾款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