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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階層差距在這一瞬擊中她,她面前這輛車,車里半掩著的人,看似近在咫尺,實際相隔天塹,看到的仿佛只是一場鏡花水月。
車窗玻璃已然回升,還剩最后一絲縫隙的時候,梁昭夕聽見那道沉緩聲線輕描淡寫地說:“回去吧,這地方不適合你,以后不用再來了。”
梁昭夕眼睜睜看著黑色幻影的車尾消失在路口轉角,滿肚子話堵在喉嚨里,哽得胸口發疼。
她可以確定,他一定是孟家高層,這種不容分說的支配感不是能裝出來的,看來是老天嫌她凄慘,給她開了道后門,又被她親手給關上焊死了。
梁昭夕抓緊價格不菲的雨傘,這是她身上唯一和孟家有關的東西,她眼前又浮現起男人過目難忘的手,以及菱形寶石一樣的喉結,純白襯衣下繃起的肌理輪廓。
細節都這么吸睛,臉得長得多出色,再想想連孟驍那狗東西都是帥哥,孟家的基因還真是好。
難道就只有掌權人相貌欠佳么?
平常不愛露面,今天也不肯見人,說不定孟慎廷真的面目可憎。
*
孟家祖宅地處京市中心,周圍多是古跡景點,陰雨天也不影響一波波的游客來打卡。
梁昭夕站了半天,根本打不到車,最近的地鐵站都人滿為患,她只能步行。
走出兩條街,等紅綠燈的間隙她無意中一抬眼,瞥到一個戴耳釘的年輕男人停下浮夸超跑,攬著女伴走進咖啡店,他穿一身招搖潮牌,想注意不到都難。
……孟驍。
綠燈亮的第一時間,梁昭夕穿過人群,飛奔向那扇門,隔著玻璃就看到女孩掛在孟驍胳膊上,她氣不打一處來,快步進門,拽住孟驍的衣袖,把他扯得身體一晃。
孟驍比梁昭夕高了大半個頭,力量懸殊,很快穩住了一甩手,等看清是誰,他又腕骨一轉,把差點被推倒的人拉了回來,懶懶勾起唇:“怎么,找了我一晚上?都找到這兒來了。是等不及來投懷送抱的,還是吃醋想跟我作。”
梁昭夕分不清是氣得想哭,還是想大笑一場。
她的生活被折騰得面目全非,而作為始作俑者的迫害者,竟然沒有一句解釋,站在這里說風涼話,把她當成一個把玩的物件。
旁邊女孩兒本來一臉不爽,可梁昭夕的臉一抬,她就愣了,拍拍孟驍:“這誰呀,好漂亮。”
孟驍吊兒郎當往吧臺一靠,放肆地把她摟過來,有意瞧著梁昭夕的反應:“我未婚太太,以后跟你算姐妹了,好好處。”
梁昭夕渾身血液朝頭頂翻涌。
世上怎么能有這么惡劣不要臉的人。
女孩兒聽了,不自在地從他懷里擠出去,知趣躲到一邊。
咖啡店開在繁華街區,價格高昂也不缺顧客,梁昭夕一張臉太扎眼,加上孟驍的音量不低,不少人往這邊打量。
梁昭夕扯著孟驍,走去人少的側門,孟驍一垂眼,正好看見她細長瓷白的無名指上,嵌著一顆小巧紅痣。
就是這顆痣。
梁昭夕走到側門角落里,一推孟驍,逼問:“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這么折磨我,我和你就是陌生人,你干嘛找我結婚?”
“結婚——”孟驍似笑非笑,“不是你,也是別人,那怎么不能是你了?只要不是家里安排的,我和誰結都成,至于為什么選你,很簡單,我那天在酒局上打了個賭,半小時之內,第五個進來的未婚女人,我就娶,我還挺怕來個丑的,沒想到——”
沒想到,梁昭夕美得整個包廂都靜了。
素面朝天,比他媽畫里的還好看。
孟驍挑眉,目光露骨:“我耐著性子追你幾天,想讓你配合點,沒想到你還挺裝,我哪有時間陪你耗著,趕緊速戰速決,現在婚求了,錢給了,這事也公開了,你面子里子都有,就消停點。”
“還有件事你搞清楚,”他俯身面對她,眼神又落到那顆痣上,“結婚歸結婚,玩歸玩,我娶你回家是鎮宅的,你當上孟太太偷著笑就行了,除了床上的夫妻義務,別的事你少管,老老實實給我做花瓶,我不缺你錢花。”
梁昭夕太陽穴直跳,手指狠狠扣著,因為太用力,那顆痣也更加殷紅。
孟驍表情莫測。
當然,不止是打賭,還有打賭之后,他近距離見著了她的這個細節。
第一眼看見,他幾乎不能壓抑狂喜,以為找到了當年的那個人,痣的位置和他記憶中完全相同,連整個人的輪廓,感覺,都一模一樣,他忍著顫抖讓人去查梁昭夕的過去,結果讓他失望。
她按部就班上學,并沒有去過當年的那個爆炸現場,更不可能救他,護著他。
他大海撈針太久,毫無希望,沒有時間再等下去了,那就把她當成個優秀的替身,放家里養著,氣氣老爺子也不錯,至少婚后跟她做的時候,他還能幻想。
梁昭夕懷疑自己快瘋了,到了這種時刻,她還能控制住情緒,鄭重說:“我沒裝,我不想做孟太太,不需要你的錢,我盡早把聘禮還給你,你另找一個愿意嫁的,行嗎。”
孟驍輕蔑地笑起來,摸了下她的頭發:“你犯什么傻,圈子里都知道我跟你求婚了,不可能改,你找天王老子來壓我也沒用。”
梁昭夕滿腔絕望,淚意涌上眼窩,她撿起旁邊咖啡桌上的裝飾杯子,忍無可忍照著孟驍腦袋狠狠一砸,孟驍吃痛,眼里戾氣橫生,梁昭夕一個字也不想和他再說,轉身往外跑。
傘,她手里還有一把傘!
不能認命。
也許這把傘能再爭取到一個求救的機會!
她自保般從包里把傘拿出來,抱在胸前,推門出去的一刻,孟驍大步上前揪住她衣袖,她被迫回身,那把傘沒抓穩,“砰”的掉在地上,孟驍順著聲音往下看,瞳孔驟然一縮,臉色變了。
“你哪來的傘?!”孟驍表情幾乎悚然,“誰給你的!”
梁昭夕敏銳捕捉到了他的異樣,離奇地鎮定下來。
她看看孟驍,又望向那把絕無僅有的細長傘骨,男人端肅清貴的剪影一閃,她莫名冒出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
她緩慢蹲下身,把傘撿起來,問:“我買的,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