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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按他的高要求，她作為被追求者，就該清高難追，不許反過來伺候他，她不逼一把，他那么專橫霸道的人，說準(zhǔn)的事，才不會松口準(zhǔn)她上手。

梁昭夕在房間里坐立難安了將近半個小時，攥著的手機突然一震，她以為是孟慎廷的消息，趕忙翻過來看。

這手機當(dāng)初落在郵輪的甲板上，還是下船前才交到她手里的，她滿心急切解鎖，收到的卻是鈞叔的信息：“梁小姐，您放在郵輪上的行李箱剛送到了，有急需的物品需要馬上給您送過去嗎，我擔(dān)心少東家手會吃力，就沒敢驚動他，擅自聯(lián)系您了?！?

梁昭夕努力沉下心，想著明天還不知道幾點才能有空，而且箱子里有別人的證件，她還是要拿回來妥善保管，何況——

她回復(fù)：“鈞叔，找我是不是還有其他事？”

鈞叔應(yīng)該不會只因為一只箱子在這時候找她。

鈞叔回復(fù)很快：“被您看出來了，我沒什么要緊事，只是想來想去，實在憋不住，想把你們分開后，他都經(jīng)歷了什么原本告訴你，哪怕過后他怪我罰我，我都認(rèn)，我希望您聽一聽，如果可以，多愛他一點?！?

隔了兩秒，梁昭夕還來不及說話時，他又發(fā)來一條：“抱歉梁小姐，就當(dāng)我上了年紀(jì)頭腦不清，冒犯您了，您現(xiàn)在跟少東家在一起，不可能有空，他也不可能讓您因為這個花時間，我不該打攪，行李箱稍后給您放到門外?！?

梁昭夕看著那些字，突然懂了在港口時鈞叔的欲言又止。

這不是冒犯，她無比的想知道，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要聽，而這些事，孟停絕對不會對她講，那些她看不到的歲月，就會一直深埋，成為他心底她無法去觸及的沉傷。

梁昭夕看了眼時間，天快亮了，孟停還沒有下樓，他向來能忍，應(yīng)該也不會太快讓她如愿，她下樓去跟鈞叔見上一面，要不了多久就回來，他多半都不會發(fā)現(xiàn)。

而且青檀苑的入戶門聲量極輕，只要不是故意弄出動靜，基本算得上悄無聲息。

她穿上外套，輕手躡腳出門。

而她依然對自己的重要性有錯誤的預(yù)估，以為即便孟慎廷發(fā)現(xiàn)她不在，也能冷靜聯(lián)絡(luò)，等她分分鐘跑回來。

她完全想象不到，把一座空宅不聲不響留給他，她在這個冰冷的家里消失得一干二凈，就是在親手把他送上處死的絞刑架。

第79章

二樓一片昏暗, 走廊和樓梯為她常亮的夜燈在天色漸明后自動關(guān)掉，只有合起的窗簾縫隙里透進(jìn)一線微弱晨光。

孟慎廷佇立在主臥門口，房門在他身后緊閉，隔絕了外面所有細(xì)小聲音, 全世界重新陷入死寂。

他盯著那道近在咫尺的光, 像把陰沉視野撕開了一道不切實際的璀璨口子，如果真的撲過去, 是不是就會跟以前的每場夢一樣, 在他面前熄滅。

他微微瞇起眼，壓下炫目的刺痛，巋然不動站著, 始終沒有往里踏進(jìn)一步。

房間里漸漸連呼吸聲也聽不到，孟慎廷沉默掃視那些單調(diào)冷肅到?jīng)]有她任何印記的陳設(shè)，有些恍惚的瞬間, 像回到了分開的那個凌晨, 他也在這里, 望著那張灰白調(diào)的床，如同面對一口棺, 把他壓垮吞噬。

他闔眸，眉心擰出刀刻的深痕。

說要追她，就該循序漸進(jìn), 他的昭昭值得一切耐心, 上一次操之過急的結(jié)果，他嘗的還不夠嗎, 他極力約束管控著自己，即便裝也要裝出一副比從前平靜理智的樣子，別再過激把她嚇到。

然而他只是嘗試收斂, 車上不再時時抱緊廝磨，不亂碰她，回到這個所謂的家，尊重她要分房的意愿，他就已經(jīng)踩到了臨界的極限上。

他面對空蕩蕩房間，從前和今天的畫面在施虐般交錯。

她曾甜膩地纏繞他親吻他，他也曾獨自收拾她遺落的東西打包歸還，她濕淋淋狼狽蒼白地在海里抱住他，又疏離地要跟他分開單獨住在樓下，每個碎片都在勒緊他咽喉，把他墜向熟悉的黑洞。

孟慎廷右手在身側(cè)攥成拳，血管筋絡(luò)道道繃起。

她說愛他，想他，卻剛一進(jìn)門就急著與他劃清界限，避免和他親密，她是真的僅僅等他來追，還是在故意逼他受不了，想親眼看他失態(tài)，或者他猜測的原本就沒錯，她說那些話，只是要挽留他的命，不想他因她而死，一輩子背上負(fù)擔(dān)，是哄騙，說謊，驚心動魄下的一時沖動，總之不是真的。

他唇邊抬起一抹自嘲。

不是真的又如何，既然讓他活著，她說了就得認(rèn)，后悔也得受著，他承認(rèn)再微小的分離也讓他痛不可當(dāng)，如果怕他，那就怕吧，他本性極端，拿什么去做正常人。

整個房間宛如正在凌遲的刑場，孟慎廷繃帶上無知無覺時洇出更深的血跡，他轉(zhuǎn)身出去，快步邁下樓梯，徑直走向一樓的房間。

他握住金屬把手，冷意讓他些許冷靜，他肺腑被野火灼燒著，垂下眼深吸，控制失衡的心跳，隔著一扇門叫她。

“昭昭?！?

里面沒有回音。

他停頓一息，過分敏銳的刺疼陡然從身體各處爬上來，他壓制，低聲說：“昭昭，讓我進(jìn)去?！?

得到的仍然只是絕對的安靜。

空氣凝成細(xì)小尖銳的顆粒，懸浮在黯然光線里。

孟慎廷注視著自己顯出嶙峋折角的森白指節(jié)，直接推開門。

門并沒上鎖，燈也關(guān)了，空蕩清冷撲面而來，通頂落地窗只映出他孑然的輪廓，房間里沒有人影，沒有聲音，沒有哪怕一件她留下的東西，整張床平滑整潔，連坐過躺過的布料褶皺都不存在。

仿佛根本就不曾有人涉足過這里。

這棟房子，這個房間，都停留在他最后一次帶著她的行李離開那天。

也根本沒人去船上找過他，為他握槍，追著他跳船，沒人跟他回家，依戀地仰臉望他，笑盈盈準(zhǔn)許他追。

孟慎廷面無表情站在原地，高大身形在地面上投出隱隱顫抖的深色灰影，他漆黑瞳仁緊縮，全身燒沸的血液凍結(jié)成冰，驟然被掐斷的氧氣無法流入身體，扼著人窒息。

他視野震蕩著隱隱發(fā)黑，腳步向后倒退，傷臂重重頂上敞開的門，他毫無所覺回過身，去每一個她可能會在的房間找她影子，他狠聲叫她梁昭夕，三個字幾乎在偌大的空曠客廳里撞出回音，再支離破碎灌入他轟響的耳中。

是他瘋了，他分不清虛假還是現(xiàn)實。

昭昭早就跟他分手了，她對他避之不及，躲他厭惡他，她愛誰都不會愛他，他看到聽到的一切不過是墜海臨死前鏡水花月的幻想。

昭昭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