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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散時候爽快答應的哥們義氣,如今真要重建起來卻又十分困難。
雖說大家口頭上都支持哥們兒為了自己的安危重建滑冰隊,但是真要來的時候,一個個又都有了推脫不掉的借口。
于紹和張嘯天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讓所有人都能在今天準時來體育館訓練。
這里搭上去的人情,浪費的時間和精力,兩個人都默默地記到了應忻的頭上。
而他們對聞確,更多的是愧疚。
其實工大的體育并不差,因為有自己的體育特招生,而且學校也很重視體育鍛煉,聘用了很多著名的教練到校隊執教。
即使這樣,每每遇到全市比賽,云禾體校依然會包攬幾乎所有獎牌。
也許一直三令五申提高學生體育素質的校長不知道,也許云禾體校也不知道,其實工大很多項目都找到了成績比體校學生優秀的特招生。
只是體育學院,就像一個永遠可以被原諒的借口,小朋友輸給大人不丟人,新手輸給老油條不丟人,工大的學生只鉆研學習,體育輸給體校學生也不丟人。
所以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劃水成了每一個教練和學生的共識。
運動會不拿獎不會有懲罰,期末掛科才會有懲罰。
所以教練們并不會要求他們多認真地訓練,練一練玩一玩,時間到了就放人。
期末周更有把體育館變圖書館的架勢。
于紹、張嘯天和所有報名參加滑冰隊的學生,聽到的都是這樣的描述。
劃水、清閑、加學分,就算不拿獎也沒關系。
偏偏他們遇到的是聞確。
一個看上去其貌不揚的男人,一個有些跛腳的體育教練,一個納悶以為只是來混日子劃水的關系戶。
偏偏一見面就要他們在這冰天雪地里跑上十圈,偏偏不肯像其他教練一樣放水,偏偏想要把這個滑冰隊帶好。
倘若他們再長大一些,能將個人得失看得再重一些,那無論聞確做什么,他們都是回味滑冰隊訓練占用個人休息時間而怨恨。
可畢竟還是學生,心思太單純。他們看出來聞確和其他教練不一樣
即使這個教練看上去如一截枯木,但心里絕不是一灘死水。
每個人都能清楚地看見,他心里的信任和期許。
所以他們更加不愿辜負這份期望,但是期末考試在即,時間本來就不夠用,他們不愿意,也不可能占用期末時間去訓練。
這才想到了偷偷拆散滑冰隊的方法。
即使于紹心里再門清他是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叫齊了所有人,但他還是象征性地環顧了一圈,然后看向聞確,說:人齊了。
聞確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十二個人和第一節課一樣排成橫列,面對著聞確站好。
聞確站著的時候,喜歡一只手撐在椅背上,把全部的重量都壓在左半邊身子。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每一個人的臉,似乎是要把每一個人都牢牢地記住。
你們自我介紹一下。聞確對面前的學生說。
彼時體育館開始充斥著各種節奏的口號聲、籃球撞擊地面的碰撞聲、拉拉隊訓練的音樂聲,更多的是劃水隊伍里嘈雜的交談聲。
唯獨聞確這里,所有人一言不發,安靜得聽不見一點聲音。
聞確看著眼前一個個青澀的面孔,心說終究不過是小孩子。
他點了點隊伍的最左邊,就從你開始吧。
最左邊的是一個帶著方形黑框眼鏡的細瘦男生,皮膚白得能清晰地透出血管的顏色。此時,白皙的臉頰正因為害羞透出明顯的紅色。
恍惚間,不知怎的,聞確想起來了一個人。
那個人沒有眉目,就像是夢里的人,任憑他目眥欲裂,也看不清楚那人的臉。
只記得那是和今天一樣寒冷的冬日,少年迎著北風推著車往坡上走,北風吹過他的脖頸,透白的皮膚立刻沾染上紫紅的印記。
那人也有這樣一個方形的黑色眼睛,被呼出的熱氣蒙上一層厚厚的水霧。
如此清楚,如此模糊。
清楚得好像觸手可得,近在咫尺處,卻又什么都模糊。
這樣一個完全沒有任何前因后果的畫面,從天而降,就像幻燈片一樣直插到他腦子里。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什么地方,也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會想到這個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