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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忻知道聞確現在肯定不太自在,火速跟老鄭點了兩碗餛飩,把老鄭打發到后廚煮餛飩去了。
我高中,和他很熟嗎?聞確放低了聲音,小心地和應忻求證。
即使是在他曾經刻骨銘心生長過的地方,他也像一個瞎子,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記不得,應忻是他唯一的眼睛,唯一的向導。
應忻點點頭,那時候餛飩店生意還很好,中午來還要排隊,你為了早點排到,老是進去幫他忙,讓餛飩一鍋一鍋出得更快一點。
做一個人的眼睛,有好處也有壞處,壞處是,你沒法真正讓這個人看見你所看見的,好處是,你可以選擇他看見什么。
就比如此刻,應忻說了聞確是為了早點排到,才進去幫老鄭的忙。
卻沒有提到,當年聞確想要早點排到,是因為不想讓應忻等太久。
但他把話咽下去了。
這些話聞確總有天會知道。
聞確悵然地看向廚房里忙碌的老鄭,什么也沒說。
餛飩的香味從廚房溢出來,聞確忽然就開始覺得熟悉。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他眼見的,聽聞的,全都覺得陌生。
只有這久違的味道,有那么一點的熟悉。
這種熟悉,并非是對此有什么相關的記憶,而是一種感覺,一種心安的感覺。
就像是忽然聞到應忻身上的雪松味,會讓他驟然放松。
這種被熱氣包裹,而呼吸間全是煮餛飩的味道,會讓他感到心安。
鄭云和聞風行剛走的時候,家里還是三個人的味道,如今過去這么多年,他們的味道早就不在了。
聞確索取回憶的載體不見了,他也就再也不會為什么味道感到心安了。
餛飩來咯。老鄭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從廚房里快步走出來,撂在他們面前的飯桌上。
位置放得也講究,這么多年過去,他還記得聞確吃香菜蔥花不吃蝦皮,應忻吃蝦皮不吃蔥花香菜,依然能精準無誤地放在兩人面前。
聞確詫異地看著眼前的兩碗餛飩,又看向老鄭。
老鄭拿起桌上的陳醋和辣椒油,往聞確的碗里灑了點,邊灑邊嘿嘿笑著,是不是還少了這個,我沒記錯吧?
兩份餛飩,一份不要蝦皮,一份不要蔥花香菜,不要蝦皮的那份
記憶中恍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在那一瞬間在聞確耳邊炸開。
他怔愣著看向應忻,兩個極為相似,卻又有些許差別的聲音重疊在他耳畔,即使他早有預感,卻還是在那一刻渾身爬滿了雞皮疙瘩。
加醋加辣。聞確顫抖的聲音,接上了記憶里的那半句。
應忻猛地抬頭看向聞確,顫抖著的嘴唇想要說些什么,卻被泛紅眼眶里忽然落下的眼淚堵了回去。
你他抑制住狂跳的心臟,聲音都在發抖,想起來了?
聞確卻搖了搖頭,一股酸澀感堵住喉嚨,咳不出,咽不下,他很難說那是什么感受,如果硬要說,那也許是滿溢的愧疚。
對不起,他低下頭,聲音因哽咽而沙啞。
他不懂為什么要這樣。
為什么已經有了熟悉的感覺,卻還是無法想起。
為什么明明所有人都記得,只有他什么都忘了。
為什么留他一個人活在沒有記憶的世界里。
為什么明明一切都是熟悉的,可就是想不起來。
幾秒鐘后,應忻輕輕笑了一下,不知道在對誰說,沒事,不著急。
老鄭看了看聞確,又看了看應忻,想起了云禾這些年風風雨雨的流言,忽然懂了什么。
哎,老鄭邊用圍裙擦了擦手,便朝著收銀臺走去,我好像有個東西,你們看還有沒有用。
聞確和應忻同時抬起頭,目光追隨著老鄭,看著他蹲在收銀臺里翻翻找找,最后從柜子的深處掏出一串黑色的東西。
就這個,老鄭把手里的東西遞給聞確,你看看這個,能不能幫你想起來。
那是一個黑色的檀木手串。
聞確愕然地接過那個手串,整個人卻直接僵在原地,忽然動彈不得。
他像是被雷劈中的樹,冒著焦糊味,枝葉都顫抖。
命運好像和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讓他忘記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聞確看向應忻,應忻似乎說了什么,嘴巴開合,他卻只能看見應忻睫毛投下的陰影在顴骨上晃啊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