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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間隔不算長,程不辭環顧四周,大多都是熟面孔,有一位某企高級管理人注意到他時還揚了揚手里的香檳杯,走上前來寒暄許久不見,問程總現在在哪里高就,調侃要去挖人。
程不辭笑笑,他當然知道那是客套話,但還是妥帖地跟對方表達了謝意,然后用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借口回復自己離職時簽訂了競業限制協議,兩年不得從事與原單位有競爭關系的工作。
對方聳聳肩表示遺憾,隨后借口告辭。
演出大廳內沒有熟悉的身影,不知又過了多久,游艇鳴笛起航,不多時大廳的正前方傳來此次晚宴主辦方的高聲慶賀,同時逗留在廳外的人頭也慢慢往廳內攢動。
程不辭逆著人流來到了游艇三層的后甲板上。
輪船剛駛過布魯克林大橋,這個位置還可以眺望到遠處女神像高舉的火炬光芒,鐳射燈慘白的光線直直射向頭頂深邃的夜空。
今晚的月色很美。
無垠蒼穹上除偏東方位的天狼星外再不見一顆明星的身姿,無物爭輝,漸盈凸月高懸頭頂,雖不及望月那般豐滿圓潤,卻在時不時飄過的幾縷薄云半遮銀輝下,增添了幾分柔和與神秘。
“可惜風一點都不懂風情。”
甲板上的冷風大有把人皮刮剝落的作態,送來熟悉音色的同時,也送來一股淡淡的野玫瑰和霧中雪松的香氣。
身旁的欄桿很快搭上一截手臂,程不辭瞥見對方腕骨處滑露出的五色絲,側眸迎上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
“好巧,我在這里談生意。”謝嘉遇繼續道。
十二月下旬,當地夜晚的平均溫度已經出于35f以下,河面上的氣溫更低,風大水氣也重,盡管謝嘉遇在西服外面套上了羽絨服,但耳朵和鼻唇依舊被凍得泛紫,說話時吐出的白霧里還帶著難以掩飾的鼻音。
船艙內的溫度其實很高,程不辭判斷謝嘉遇到來之前應該就在外面待了挺長一段時間。
“來得早,里面待久了太悶就出來透口氣。”謝嘉遇稍微縮了一下脖子阻止更多的冷風灌進衣服里,游艇順風航行,后甲板全然被風洗禮,相比之下,前甲板是要暖和更多的,“我剛才在前面看見鐘畫家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認識孟攸的,一見到我就說要‘借走’孟攸,還跟我說你也在船上……哦對,孟攸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在我公司任職主程序員。”
“我知道,你說過。”程不辭攏了攏大衣,斟酌著語氣道:“鐘翊和孟先生之間的情況,我作為局外人不好討論,謝先生如果真好奇還是問當事人比較好,而且請放心,鐘翊對孟先生并沒有惡意。”
“嗯,孟攸也是成年人了。”謝嘉遇小幅度地抽了一通鼻子,把搭在欄桿上的手腕收進口袋里,換了一個話題,“哥今晚也是為了生意才在這兒的?”
程不辭默了四五秒才極輕地“嗯”一聲,謝嘉遇見此揚唇笑起來,“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
“……不必,沒有。”程不辭飛快答道,眼睛沒去看謝嘉遇。
來參加酒會的客人大多是眾人提起來便朗朗上口的企業的高級管理人員,五步一總經理十步一部長,觥籌交錯的背后是利益交織的蛛網,彼此引薦也只為交換人情,互攀人脈。
他如今只是一個開中餐廳的小人物,哪里需要跟舉手落下便能影響地方金融形勢的翹楚們打上交道。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雖然實際上他并沒有主動去辦事,但相較應的那聲理由,這個暗意之言顯得真誠多了。
“哦。”謝嘉遇再次笑起來,“畫家不僅畫技高超,人情也看得入木三分。”
程不辭沉嗓道:“……抱歉。”
謝嘉遇垂下頭,吸著鼻子甕聲回:“沒關系,愛屋及烏才會愿者上鉤嘛。”
因為萬分了解程不辭的為人,所以身為他哥這十年來唯一的朋友,他相信鐘翊絕非惡人,也才能安心讓孟攸和鐘翊單獨相處。
程不辭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一絲聲音,直聽到對面的人打了一個不小的噴嚏后,才發覺自己的嗓子干燥得厲害。
身體里本就不多的熱量幾乎被冷風吹個精光,謝嘉遇揉著鼻尖道:“要不找個暖和點的地方坐坐?這里風太大了,我有些怕冷。”
身后就是一個中型休息室,里面人不多,兩人進去找了個偏僻小卡座相對坐下,一個侍應生很快上前詢問他們需要些什么嗎。
“溫水。”程不辭和謝嘉遇異口同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