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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此時此刻,他嘴上說著不該,心中卻并沒有絕對滿分的懊悔之意。
“你上不上船對謝嘉遇而言影響根本不大,即便那天你們沒有在酒會上遇到,謝嘉遇還是會用各種理由和方法追著你不放。”鐘翊聳聳肩,“昨天晚上你和謝嘉遇的對話我們幾個人其實都偷聽到了,我認為你心里其實比誰都清楚,你一再拒絕謝嘉遇不是因為你們之間有第三者,不是因為你對謝嘉遇沒感覺了、沒愛了,也不是因為他爹不看好、不喜歡你,而是因為你那點可憎又可悲還放不下的道德感。”
程不辭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養成的這種情感了。
都說人的成長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屬于自己的成長是在怎樣的一個瞬間形成的。
程不辭想,他的成長或許該叫積累,而不是發展。
發展是不斷進步和上升的,積累卻是復利。
程不辭自嘲道:“改不了了。”
鐘翊緩和了語氣,“可你已經從華爾街走出去了。”
程不辭心弦猛地一動。
向fa基金呈遞離職通知時,他的老板、fa基金總負責人問他為什么想要離職,對方當時提出了好幾個可能的原因,是對薪酬和福利待遇不滿?還是覺得個人職業發展受限?亦或是外部原因,市場競爭?行業變革?
其實都不是,他還記得當時自己說,not a one,是因為自己把欠下的債務全部還完了。
他認為自己應該好好休息一下。
他說,自己已經不記得上一次看星星是什么時候了。
可即便如此,程不辭很快又蹙起眉,“嚴格來說,從一開始我就不是因為謝天華或謝嘉遇才將自己困在華爾街五年,所以無論我走不走出去,都跟謝天華和謝嘉遇沒關……”說著說著他笑起來,搖了搖頭道:“不,還是有關系的。”
全世界的旅人都會吃飯,所以他的中餐廳開在了紐約最著名的交通樞紐附近。
服務生將程不辭點的東西放在托盤里端了出來,鐘翊朝人招了招手,說自己來,程不辭想了想總結道:“私心,是萬錯之源。”
鐘翊拿上東西頗嫌棄地抬腳走了,“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絕對高尚的人,不然無情道就不會至今零人畢業。”話落,鐘翊又轉身朝程不辭看去,兩唇張張闔闔,最終怒其不爭地罵道:“私心?你是有病!”
兩人買東西的時間實在太長,前往湯池路上,他們撞上了來打探情況的謝嘉遇。
“點了個水果拼盤,服務生現切的,慢了些,小孟他們已經泡上了?”
謝嘉遇點點頭,等程不辭走近后才跟人一塊掀了簾子走進湯泉間。
走近后,白霧朦朧下,其后起伏的山宛如一只張著獠牙的野獸,哈出的那股更甚濃郁的硫磺味直沖天靈蓋而去,嗆得人眼淚差點飛出來。
湯泉池不小,塞下他們五個人綽綽有余。
“哥,你泡溫泉還穿這么厚的么?”
其他人都是一進來就把浴衣甩出去了,這會兒全身上下只有一條四角褲衩,只有程不辭裹著浴衣就往池子里下。
雖然他們這群人里只有青山一個直男,但他年紀還小,而且剩下的人里對他也沒有那個心思,還各自心有屬意,也就不再扭扭捏捏非要避諱什么了。
程不辭邊走邊脫掉了浴衣,用看小傻子的眼神看了謝嘉遇一眼,謝嘉遇見他脫了外面的浴衣后里面還有一件t恤,登時“切”了一聲。
程不辭沒往里走多遠,貼著池壁緩緩坐下,沒多久,謝嘉遇挪了過去。
“這里能看到星星嗎?”
程不辭疑惑地看謝嘉遇一眼,但還是抬起頭往天上看了看。
頭頂上方一片白茫茫,都是溫泉水遇冷空氣后凝結出來的霧氣,視野受阻,夜空中的景象程不辭看得不是那么真切,但仔細觀察的話,他還是能找到一兩顆亮度較高的星星的。
他給謝嘉遇指了指,謝嘉遇抬頭問:“哪一顆是天狼星啊?”
程不辭眼睫一垂,視線落在謝嘉遇的側臉上,久久未回應。
“哥?”謝嘉遇等得久了,扭頭朝程不辭看去,兩人視線相撞,程不辭躲了躲,道:“左邊那顆。”
“果然是這一顆,整片夜空就屬這顆星星最亮!”
“嗯。”
謝嘉遇道:“我記得哥以前特別喜歡看星星,高中有好幾次約會我們都是約在宿舍樓的天臺上看星星。”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記憶模糊,其中的許多細節已經記不清楚,可盡管過去了許久,經謝嘉遇這么一提,程不辭腦海中卻能立刻浮現出當時他們看星星的畫面,以及他們說過的話,其中大多是謝嘉遇在吐槽英語老師白天的某句話又是在內涵他之類的。
程不辭再次看向謝嘉遇,“你究竟想問什么?”
“我想知道的東西有很多。”
“比如呢?”
“比如你整個人。”謝嘉遇道:“哥,我從未真正了解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