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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中央有幾團暈開的墨跡,謝嘉遇解釋是喝水時不小心灑上去的,程不辭知道,那是謝嘉遇的眼淚,對方也不是故意撒謊,不好意思要更多一些。
“我寫的時候也沒覺得那么……讓人難為情。”謝嘉遇以手掩面,耳朵連著脖頸紅了大片,聲音也浸了赧意,“沒想到隔幾年再看,酸縐縐的!”
“不酸。”程不辭將信紙重新折好裝進信封,想裁第二封的時候謝嘉遇伸手摁住了他的手腕。
“剩下的你找個沒我的地方偷偷看吧,我實在是沒臉陪你繼續看下去了。”
程不辭低低地笑一聲,嘴上說著“謝嘉遇竟然還有害羞的一天”,動作上已經遵從謝嘉遇的話把信都收進了牛皮紙袋里。
草藥茶喝完,兩人便起身朝老人告別。
出了書屋,謝嘉遇皮膚上的紅暈還沒消下去,他看著程不辭手里的牛皮紙袋,想起離開斯托鎮那天,青山給了他一個鐵盒,不過自打從斯托回來后他便忙得暈頭轉向,那鐵盒便一直沒打開看過,甚至現在還在行李箱里擱置著,放在國內的家中。
不知為何,他覺得里面或許也藏著屬于程不辭的秘密。
不然他實在想不出為什么青山要送他這樣一個禮物,而且還只送了他一個人。
想到這里,謝嘉遇昂起頭道:“其實我很早之前就想問你一個事。”不等程不辭接話,他便繼續說了下去,“青山是你們什么人呀?一開始我以為他是亞伯的孫子,但他好像也沒有喊過亞伯‘爺爺’。”
謝嘉遇身上耐人尋味的紅終于散了干凈,兩人抬腳往前走,程不辭道:“青山是個流浪孤兒,五年前我還在fa基金的時候,有次和客戶談完合作從酒店出來,車子剛上路走了沒三米,他便一頭栽我車前蓋上了。”
“碰瓷?”
程不辭笑了笑,點頭說“是”,又道:“那會兒也是冬天,他身上的衣服爛得比我現在中餐廳的拖把還不如,臉、脖子、胳膊和腿全是擦傷和淤青,看著實在瘆人,所以哪怕知道他是碰瓷的,我也還是帶著他先去了診所,離開時給了他一筆錢,不過數額不多。”他那會兒雖然年薪早超百萬美金,但為了還債,手里并沒有留下多少錢。
謝嘉遇問:“然后呢?”
長街的盡頭是萊茵河,程不辭將左手伸進口袋,虛虛握住了謝嘉遇的右手,道:“他說我是第一個被他碰瓷卻不揍他還帶他看病甚至給他錢的人。”
“哦,我知道了。”謝嘉遇稍稍側眸看了程不辭一眼,嘴角根本無法抑制笑意,用尾指在對方手心勾勾畫畫,愉悅道:“哥這個大善人就是這樣被人輕易地賴上了唄。”
程不辭嘴角也無意識地牽高,語氣帶了些不服氣,“怎么會,我那會兒可沒心力養孩子。”
手心被勾畫的力度忽地加重一分,程不辭側眸尋去,挑了挑眉。
謝嘉遇輕哼一聲。
程不辭徹底笑起來。
片刻后,他道:“我建議他去兒童救助中心尋求幫助,但他不知那里弄到了我的住址,連蹲了我三個晚上。”
“然后呢?”謝嘉遇問:“你讓他進屋了?”
意識到語氣有些怪,謝嘉遇咳了一嗓子,解釋道:“我的意思是,異國他鄉,家外蹲守,你就不怕出事嗎?”
程不辭慢慢收緊手掌,將謝嘉遇的手徹底包裹,他道:“沒有,我給鐘翊打了電話,他來的時候亞伯也跟來了,然后我們三個勸了青山一晚上,他最終跟亞伯走了。”
“原來如此。”
程不辭:“為了讓他上學,亞伯是以養父的名義收養他的,不過怎么叫人就是他們自己決定的了,每年暑期寒假亞伯會帶青山來曼哈頓住一段時間,青山的中文大多是鐘翊教的,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那孩子有些怕鐘翊,所以才跟我比較親。”
“……哥,最后一句可以不說。”
程不辭停下腳步,半是無奈地道:“……這也能吃味?”
謝嘉遇撇撇嘴,“我可沒忘記他挑釁我那事。”
“他多大你多大?”
“他要是跟我一樣大,我就不是只在口頭上醋醋就算完了!”
“我把他當……嘶——”
放在口袋的手虎口一疼,程不辭抿著唇忍笑,謝嘉遇則瞇起眼睛,空著的左手在程不辭鼻尖上戳了戳,“你只能是我哥,我一個人的哥!”
“出息。”
兩人沿著萊茵河走,正前方是大教堂。
下午五點,教堂響鐘齊鳴。
附近游客眾多,程不辭和謝嘉遇跟著一個旅行團的腳步進了教堂內部,夕陽余輝透過其上兩側的琉璃窗,折射灑下的光影夢幻又美麗。
程不辭隨口一問,問謝嘉遇以前有沒有時間來參觀。
謝嘉遇剛要回一句“就跟蘋果汽水一樣,這個也快參觀吐了”,但話到嘴邊時又假借整理劉海的動作,掩飾性地回答道:“沒時間。”
類似這種城市的標志性建筑,那些出門旅游的人大多都是沖著它們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