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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令他失望的是,他最信任的謝嘉遇卻是最先改變態(tài)度的。
程不辭道:“事在人為,你應(yīng)當很清楚,現(xiàn)在的結(jié)局不正是你自己種因得到的果嗎?”
“肖總,你究竟是在怨恨我打了你,還是在對自己已經(jīng)實施的某個作為生出了懊悔?”源有可尋,程不辭冷聲道:“那只信封是你寄來的吧。”
肖又言聳聳肩,“什么信封?我不知情啊。”
程不辭看向窗外,這里遠離城市中心,街道算不上繁華,入夜后路上也沒多少行人走動。
他在這一刻忽地身心輕松。
“不知情也沒關(guān)系,因為故事已經(jīng)走到結(jié)局了。”程不辭緩緩道:“我看了信,然后出手打你,謝嘉遇為替你出頭招惹上我,我和謝嘉遇交往、分離、相逢。此刻,我們在相愛。”
程不辭收回視線,含笑的眼眸凝視著對面故作光鮮的人,“肖又言,你在嫉恨我。”
聲音輕極了,是在說一件平疏的事實,而不是驚異的反問。
刻意作出的從容面具在這一刻脫落下第一塊漆面,肖又言的臉色短暫地黑了一度。
一只南美洲的蝴蝶輕輕扇動翅膀,結(jié)果可能引發(fā)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而只要他不說,謝嘉遇就不會知道,他和程不辭走到一起的根源是他作祟的虛榮心。
他比大多人都要敏銳。
知道父親還有一個孩子時,他才十六,一開始他憤怒、惶恐,可當他知道父親根本不看重那對母子后,他又慶幸、得意。
程不辭猜得不錯,那只信封就是他寄給他的,在程母死后不久,信封里是一張兩只臭鼬被天敵美洲雕鸮捕食的照片。
他把程不辭母子比作臭鼬,將自己塑造成美洲雕鸮。
那張照片背后寫道:臭鼬躲在暗無天日的洞穴,見不得光的可憐鼠輩;美洲雕鸮縱情遨游在天地之間,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臭鼬躲避天敵依靠的本領(lǐng)是釋放臭氣,美洲雕鸮卻是沒有嗅覺的猛禽。臭鼬的結(jié)局只有一種,被美洲雕鸮撕碎并吞入腹中,最后淪為草木的養(yǎng)料。
“肖又言,你比我以為的要自卑和可憐。”
虛榮,大概是因為骨子里就是自卑的。
“你特么放什么屁——”肖又言語氣平穩(wěn)地說著粗鄙的話,程不辭是有些佩服他的,在這種時候還要端著架子。
“嫉恨?你有什么值得我嫉恨的?我如今身價千萬,是西門子的部門經(jīng)理,我想要什么都能得到,而你——據(jù)說是在紐約的一家中餐廳當廚子?”
“是啊,我有什么值得你嫉恨的呢?我從小被要求追上你,我一成年便身負巨債,我活在私生子的罵名下。”程不辭的目光投注到那杯farizer coffee上,朗姆酒色澤紅亮,焦糖風味強烈,上面的奶油也很甜膩,謝嘉遇理應(yīng)不喜歡的。
是他渴望被愛,謝嘉遇便給他了很多很多愛。
就像他們下車前,謝嘉遇握著他的手說,請相信,我是愛你的,我們之間絕不存在任何的阻礙。
明明他自己也怕得要死。
程不辭輕緩道:“你聽說我和謝嘉遇重新走到一起,于是迫切地想知道我如今的處境,你約我見面,發(fā)現(xiàn)我平平無奇,慶幸的同時又在恨,恨為什么我這樣一個處處不如你的人會再次被謝嘉遇選擇,你恨自己的二十年如何比不上我的六個月,你恨我為什么活得那么糟糕卻還沒有爛透在這個世界上。”
“你把謝嘉遇對你的喜愛當成揚己的資本,我視他為救俗的一抹星火。”
肖又言這才脫掉強撐的偽裝,說話的聲音拔高了幾個度,“沒有我,你根本入不了小遇的眼。”
他說不清自己對謝嘉遇的感情,說喜歡吧,似乎也沒有到想和人交往、共度余生的地步,說不喜歡吧,又看不慣謝嘉遇和別人在一起。
背叛,這個詞才是正確答案。
他沒有錯,是謝嘉遇背叛了他。
而既無能傷害謝嘉遇,就只能把矛頭再次轉(zhuǎn)向曾經(jīng)的手下敗將,期翼對方展現(xiàn)出發(fā)狂發(fā)瘋的模樣,以此得到可以填補心臟空缺的快意。
程不辭站起身,朝人盈盈一笑道:“謝謝。”
他不再施舍肖又言一絲眼神,兩人如今已經(jīng)沒有任何可比性而言了。程不辭抬腳朝身后走,與此間隔了兩張桌子的謝嘉遇正不亦樂乎地給照片p圖,照片是他們昨天在大教堂鐘樓頂拍的合照,此刻兩人除了臉沒被荼毒,其他地方已經(jīng)被星星和粉色小花的貼紙遮得看不出原景。
“謝嘉遇。”聽到自己的名字,謝嘉遇抬起頭,程不辭看著那張明媚的笑臉心弦一動,不由自主地問:“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哪里嗎?”
“嗯?”
“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我正式入學那天,不是在學校教務(wù)處,而是在曬布天橋上。那天周日多云,鵬中高三生開學報到,你的朋友撞掉了小姨手里的遮陽傘,你給她撿了起來,還兇了朋友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