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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那只通紅的耳墜刺眼得很,謝璟想往地上一把摔了,不過未等秋瀲阻攔,他自己也沒真動成手,只是頓了頓,把耳墜放了,然后轉而拿起了妝盒,往桌上發泄似的砸了一下。
這耳墜是皇后要公主大婚時戴的,萬萬丟不得、碎不得。
秋瀲知道他偶爾被惹急了是有些氣性,然而卻從未真的放肆過,每每都是自己又咬牙忍了。
就像現在,生氣歸生氣,到底也沒生出岔子。
她上前看看謝璟的耳垂,見沒有傷到,然后幫他把另一側的輕輕摘下,兩枚耳墜并在一起放入妝盒中。
秋瀲嘆道:“殿下在宮里的日子不好過,如今馬上也到頭了。”
不怪謝璟心里不痛快,實在是皇后那邊太過分。
“清嘉”從小藏拙,在宮里無依無靠的,就是個性子軟好拿捏的病秧子公主。
皇后記著清嘉公主生母容妃的仇,即便容妃早就病得一年出不了幾次宮門,她也照樣不放過容妃的女兒。
皇后面慈心狠,表面上和善可親,跟庶公主母慈女孝,實際上這些年沒少磋磨清嘉。
不是直接的針對,而是各種旁敲側擊,各種從中作梗,幾乎是把清嘉當成個小貓小狗來拿捏,反正清嘉是個呆子,除了臉好看,什么也不知道。
這次被賜婚,也有皇后在背后推波助瀾。
皇帝早就對喻家有了控制的心思,與其找世家女,不如正巧用這個沒存在感的公主。
對皇后來說,不值錢的養女留在宮里也沒什么用,趁著這次機會送出去,用來給她自己的兒子牽個線。
想起皇后那張偽善的臉,和一輩子也沒見多少次面的父皇,謝璟心里只想冷笑。
反正從頭到尾也沒他說話的份,說賜婚就賜婚,讓嫁給誰就嫁給誰,清嘉的命運本就在皇后手里。
對于出宮一事,謝璟他們也是有過料想的,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匆忙。
到了這個時候,皇后那邊依舊不肯放過他,除了那個叫蘭韻的,還有其余的皇后宮里的奴婢太監,自定親以來,比先前來得更勤。
每日謝璟不光要心煩自己的事,還得費心思專門應付他們。
制婚服的時候,明明特地量好了尺寸,結果第一套吉服送來,根本穿不上身。
蘭韻姑姑去找了尚衣局,說公主“骨架寬大、身量頗高”,要再重改吉服才行。
不知給多少人聽了去,幸而謝璟不是真公主,不然光是這一出,就足夠讓人羞慚不已了。
哪個姑娘愿意這樣被人評頭論足?
一般的宮人更沒膽子這么說公主,也就是皇后那邊的人有恃無恐,清嘉又好欺負。
還有上回皇后說,駙馬沒有見過公主的容貌,要作一幅畫像給宣北侯府送去,簡直是把他當成了任人賞玩的物件。
他耐著性子,腿都坐麻了,等畫師畫了足足兩個時辰。
畫完之后,謝璟看了一看,真是鬼都比那畫得強。
跟自己不能說全無關系,只能說判若兩人。
他的眼睛根本不是那個形狀,鼻子也沒那么大,更不是招風耳,而且頭發也給他畫少了!
那副沒眼看的畫像最后就那么送去了侯府。
以上種種,謝璟都閉眼忍了,今日卻比以前更加窩火。
幾日前皇后親自來過一次丹陽殿,當時謝璟試了大婚時的鳳冠與首飾。今日一早蘭韻上門,給了謝璟一對紅玉耳墜。
蘭韻說清嘉公主上回那副耳墜顯老氣,襯不出氣色,所以皇后娘娘命人趕制了這副耳墜,是用金絲鑲著上好的血玉,與婚服最搭,要公主務必戴上。
而清嘉原本的那副耳墜,是他生母容妃娘娘給的嫁妝。
皇后連他母親一絲一毫都容不下,時隔這么多年還陰狠狠地記著,也是難為她了。
眼下謝璟看著這個裝紅玉墜子的妝盒就嫌惡。
秋瀲跟他這么些年,了解他的脾性,就算他有氣也從不跟身邊親近的人發,所以也沒回避,而是上前輕聲順著哄兩句:“殿下先把這些摘了,再將吉服換下吧。今日一大早就忙活,想也是累了,等下先去休息片刻。”
謝璟任秋瀲幫他拿下的鳳冠,又換掉吉服。
接著,秋瀲幫謝璟拆解繁復的發髻,因為編了數縷發絲,松開時難免有細小的彎曲。
秋瀲便用篦子沾了水,一點點梳順,直到一頭如墨般的青絲都順滑地披散下來。
涂了口脂的嘴唇依舊醇紅,秋瀲隨后端水過來,謝璟把臉洗凈。
鏡中人容貌依舊,除去了多余的妝面矯飾,輪廓沒有那么柔和了,但五官沒有明顯的變化。
謝璟的長相與生母相似,比一般的男子更加秀氣白皙,加上不過是及冠的年級,面龐依然有一種雌雄莫辨的感覺。
為了偽裝,他常年服用一種秘藥,來阻滯骨骼和經脈的生長,所以身形略顯單薄,皮膚也蒼白。但此刻的他眉目間透出一股鋒利又堅韌的神色,唯唯諾諾的弱氣是一點都沒有了。
秋瀲道:“晌午也沒顧上用膳,殿下先去小憩片刻,我吩咐小廚房做些吃食,晚些時候叫殿下起來再用。”
謝璟淡淡地應了聲好,秋瀲出去吩咐完畢,很快就回來了。
謝璟現在沒有著公主裝束,以防還有外面的人到訪,得留人在這里照看著,秋瀲就候在寢殿內。
他雖然有些疲憊,但是近日來心里百折千回,方才又動了火氣,即使閉了眼睛也沒法很快入睡。
滿腦子都是過幾日成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