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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屋舍時他卻是罕見地愣了一下——在此處的并不是旁人,而是山雨門的弟子。
來者見到褚霽遠并不慌張,抬手向他打了招呼,“喲,褚兄,許久未見。”
褚霽遠點頭,卻是問道:“岷洲路遠,山雨門的人為何在此處。”
肖黎抖落劍上的泥土,長嘆一口氣,“說來話長啊,但若是褚兄來問,我自然是長話短說。”
他側身一讓,叫褚霽遠可以看清后面的樣子。農家小屋被打得七零八落,院里多得是雞鴨牲畜的尸體,血污簡直都要將這黃土原本的顏色遮蓋了。破了個大洞的屋內跪坐著一個小姑娘,她頭發亂糟糟的,臉上不知是沾的泥還是血,臟兮兮的。
幾名山雨門的女弟子正圍在她身旁小心翼翼說著些什么。但那小姑娘半分反應都沒有,只死死的抱著懷中女子的尸首,小姑娘抱著她的頭,便也無人看得見女子的臉,只是從兩人身下的那灘黑血看得出,女子恐怕死狀難看。
肖黎道:“師父幾日前算了一卦,說是有位老友恐有大禍,叫我前來相助。誰知我們出發后沒多久就被幾名黑衣人纏住,花了不少時間才脫身。”他頓了一下,“但不過只耽擱了片刻,趕到時就只看到這樣的局面。”
“不過褚兄,這事發生在你們墟山的地盤里,難不成知源宗未曾察覺到有魔修在此處作亂?”
褚霽遠頓時眼神一變,“魔修?”
肖黎用劍鞘指了指那名女子,“那位前輩厲害,只身應對至少五名魔修,最后或許是要保護她女兒,與他們同歸于盡了。”
一個時辰前褚霽遠才出關,沒過多久就帶著一眾弟子下山來。若是在此期間發生的,他們不可能察覺不到。
“你們是何時到此處的?”
“半個時辰前,”肖黎倒也是有問必答,“不過看此處的痕跡,這家人遇害是一個時辰前的事情了。”
他領著褚霽遠在屋舍周圍看了看,“若我的猜測沒錯的話,恐怕半盞茶的時間不到,他們就……而且,這位前輩既然是我師父的老友,修為肯定是不低的。你再瞧瞧周圍的痕跡,有些可不是人修能弄出來的——”
“有魔族的痕跡。”褚霽遠道。
肖黎點頭,“不錯,恐怕這也是前輩死亡的真正原因。”他惋惜地看了看那位女子,“若不是路上被耽擱了一會兒,或許還能避免這場災禍的發生。”
說話間幾名山雨門的弟子走了過來,“師兄,另兩位的尸首已經埋葬好了,就差那位了。”
小姑娘親眼目睹家人橫死,眼神空洞,似乎是被什么魘住了,也可能只是被嚇傻了。幾名女弟子不忍心強行將女子從小姑娘懷里搶走,只能圍在一旁說些寬慰的話,可似乎是一點作用都沒起。
褚霽遠看去,在知源宗修行的二十多年里,他曾經多次撞見過這家人。
印象最為深刻的一面,應當是七八年前。那日,家里大人或許是進鎮里找活做,只留下兩個小孩,哥哥帶著妹妹在院子里識字。
細長的樹枝拿在哥哥手中,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寫妹妹的名字。
他聽見過女人喚小姑娘的小名——小風箏。是個自在的名字。
聽見他的腳步聲,兩個孩子齊齊扭頭看他。
雖然都還小,卻見了生人也不害怕,十歲的哥哥禮貌地詢問是否要歇腳,六歲的妹妹怯怯躲在哥哥身后,睜著雙烏黑發亮的眼睛小聲地說大哥哥,你要不要喝水。
今日卻只剩她一人抱著母親的尸體。褚霽遠從舊事中回過神來,朝著那位小姑娘走去,在一眾山雨門弟子的注視下,一掌劈在了她的后頸處。小姑娘連叫都沒叫出聲來,就軟綿綿地倒在了他的懷里。
幾位女弟子手忙腳亂的接住了那位女子,將人恭敬地放平在地上。女子胸口處插了一把斷劍,臉色慘白,早已沒有了呼吸。褚霽遠仔細地看了看她,卻不記得自己記憶里有這樣一位前輩。
肖黎嘖嘖稱奇,“從前只聽過傳聞說褚兄對待知源宗的弟子都和煦得很,沒想到還有如此一面,也不心疼這小妹妹剛剛死了全家。”他這話里也沒多少心疼,倒是好意思在這說別人心冷面硬。
“那要如何?難道叫她抱著她娘,一起死?”褚霽遠懶得理他。
肖黎搖搖頭,“我倒不管這些,”他招呼著幾位師妹將這位母親抬去下葬,“師父同這位前輩本就許久未見,此次也只說是從前欠了人情要還,但看來是前輩沒這命受這人情。”
他又抬手一指,“這一家三口都葬在那片小湖旁邊,若是小姑娘還有清醒的可能,就叫她去看看吧,也算是替師父償還了這人情債。”
褚霽遠皺眉,“你們不將她帶回去?”
肖黎臉上一驚,“褚兄為何會覺得我要帶她回去?”他雖然表露出一副同情的模樣,眼中卻無半分的憐愛,“我們山雨門何時在世人眼里成了善人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