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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自己在這,明若遙恐怕會拘謹很多,道:“并非輪值,不過見你遲遲未歸,有些擔憂。”他識趣道,“看你一身輕松,我便放心了。先走一步,不擾你們敘舊。”
但在臨走前,又轉身看她,“若是難過,不要覺得打擾,來找我說說。”
在一眾弟子的眼中,這位大師兄,冷如冰霜,待人冷淡又嚴厲,偶爾溫和起來也像是在嘲人蠢笨。每次弟子考核時遇上他的人,總是未語淚先流,感覺自己半分希望都沒有了。
內門弟子要稍微好些,外門弟子嘴里嚷嚷著要打服褚霽遠,叫他讓出大師兄這個位置,實則遇到人是只敢鵪鶉似地喊一聲褚師兄,看都不敢看一眼。
明若遙原本和褚霽遠的接觸也不多,頂多是在輪值和巡邏時被叫去交代幾句。在認識薛予蓁后,倒是經常就能和他遇上,但無論多少次,還是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待人走遠了,才放松了些,同薛予蓁說道:“見多少次都還是覺得,這位褚師兄是假的。”
薛予蓁習慣了這樣的說法,只是笑了兩聲,親熱地挽著她,道:“阿遙之前去哪里了?怎么走了這么久?”
明若遙道:“五宗大比下月就要舉辦,雖并非知源宗主辦,卻也要派人過去恭賀幾句,意思意思。再說,明家在岷洲說得上話,五宗大比雖然以宗門為主,卻也是不少世家暗中顯擺的時候,家中人總是催我回去主持大局。”
她說著,臉上流露出些許疲態,顯然也不輕松。薛予蓁沒參加過,不知道該說什么安慰,只好伸手在她背上撫了撫。
明若遙是她在知源宗里除了施淼淼以外,難得關系親密的好友。但一開始,明若遙是看不上薛予蓁的。她自己本是外門弟子,能進內門,也是花了苦功夫的,次次弟子考核都是榜首。
薛予蓁拜入施明塵門下時,她才不過進內門一年。自己努力五六年的成果,不過是別人的起點,更何況薛予蓁是個連煉氣都不到的凡人,這叫她更是難以接受,看薛予蓁時是也從不帶好臉色。
可那時的薛予蓁還處在剛失去至親的悲痛之中,別說主動去交友,連話都不肯講。更何況那時,薛予蓁不常在課室出現,只零零散散來了幾次。不知緣由的人當她是心虛,是高傲,排擠了她好一陣子。
明若遙在自己家里也是被捧在掌心里長大的小姐,世家雖錦衣玉食,卻也規矩頗多,她的教養叫她做不出背地里嚼舌根的舉動來。
要說改變,是一月后的一個晚上,她那日和薛予蓁有同一門課,又臨近月末考核,晚間下課時走得急,將劍飾掛掉了也未曾察覺。快宵禁時才發現,本想第二天再去拿,誰知腳步一拐便走到了課室。
推門前聽見里面隱隱傳出聲音,明若遙收了手,從窗戶看進去——薛予蓁還坐在白日的位置上,面前的矮桌前放著厚厚的一疊書,她低著頭,嘴里快而低聲地念著,身邊被濃重的靈氣環繞著。
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薛予蓁扭頭看向她,十三歲的年紀,臉上的稚嫩還未褪去,眼底霧蒙蒙的一片。這一月來,她都是愁眉不展的模樣,卻在看著明若遙的時候,抿著嘴很淺地笑了一下,小聲喊了一句明師姐。
明若遙在本家也見過不少這種“勤奮好學”的旁支,覺得她也在做戲,心中厭煩更甚,也不要什么劍飾了,轉身就走。走的時候還在想,薛予蓁會不會去向褚霽遠他們告狀。
可是沒有,而她往后幾個月也總能在夜晚的課室或是練劍峰看到薛予蓁的身影。薛予蓁本就起步比常人晚,用功一些是正常的,但明若遙以為她身后站著施明塵和褚霽遠,再用功也不會如此。
有次在練劍峰看見薛予蓁被褚霽遠帶著練劍招,從她生澀的動作就看出從前一點都沒接觸過這些,而那位高高在上的褚師兄也沒有因為這是自己的親師妹就手下留情。
出劍速度慢了,打。
手彎了,打。
劍招記錯了,打。
褚霽遠心狠手辣,鞭鞭不留情,看得明若遙覺得自己身上幻痛。薛予蓁被打得頭上全是冷汗,卻一聲沒吭。
許是動作太過粗劣,褚霽遠教了一會兒便連連嘆氣,自己演示了一遍后,就留她一人在這練習揮劍。
五千次,一次也不能少。說完便冷酷地離開了。
明若遙以為按薛予蓁的年紀,多少都要哭一場了。但她沒哭,只是呆愣愣地站了一會兒后,就開始揮劍。
枯燥無趣,明若遙心中默道。卻不知為何沒有離開,而是在原地打坐冥想。待她兩個時辰后睜開眼,薛予蓁已經揮完那五千次,此刻正在悶頭練劍招。前面看著都還好,卻總是在最后莫名犯錯。
看了幾遍后,明若遙實在沒忍住,道了句“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