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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俅蟮??” 李長庚大奇,三官大帝是天官、地官、水官,負責(zé)校戒罪福,抓總風(fēng)紀(jì),跟自己平時沒什么交集。他問哪吒:“請問何事?”
“不知道?!?哪吒懶洋洋地跳下風(fēng)火輪,扔給李長庚一只,“三官殿那邊只給了時辰和殿閣,讓我護送你過去?!?
第十五章
風(fēng)火輪呼呼地飛速旋轉(zhuǎn),在半空忽上忽下,冒出的火光照透了片片彤云。
去三官殿不允許用自己的坐騎,李長庚坐慣了慢悠悠的白鶴,沒騎過風(fēng)火輪這么快的玩意兒。他學(xué)著哪吒的樣子,兩條腿分開站在風(fēng)火輪兩邊的凸起,微微弓身,狀如騎馬。身子微一前傾,心意一動,整個人“嗖”地一下就出去了,嚇得身子往后一仰,好不狼狽。
哪吒笑嘻嘻地飛在前頭,不時回頭圍著老頭轉(zhuǎn)圈,勝似閑庭信步。他們倆在彤云里鉆行了半天,哪吒嫌他滑得慢,喝了一聲:“金星老兒抓緊了!” 手里一抖,混天綾飄出去拴住李長庚,往自己這邊拽過來。
趁著混天綾裹住兩人、遮住周圍視線的片刻,李長庚耳畔忽然傳來哪吒一聲低語。
“兄長讓我給你問個好?!?
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混天綾已經(jīng)繃直了。哪吒望著前方,跟什么都沒說過似的,扯著他朝前飛去。李長庚本來被輪子晃得頭昏眼花,這一下子,突然就不暈了。
這句話看似什么都沒說,可透露的信息可不少。
哪吒一共兩個哥哥,金吒在文殊菩薩座下供職,木吒在觀音菩薩那當(dāng)護法。李長庚跟金吒沒打過交道,這個兄長應(yīng)該是指木吒。
木吒無緣無故,給我問什么好?自然是跟觀音有關(guān)系。再聯(lián)想到觀音遲遲沒有回信,到底是不想回,還是不能回?無論天庭還是靈山,想要調(diào)查誰,都會先斷了對方聯(lián)絡(luò),防止串供——莫非是觀音遇到了官面兒上的麻煩,這才輾轉(zhuǎn)通過木吒與哪吒傳出一點警告?
觀音遇到的麻煩,需要通知李長庚,說明這麻煩應(yīng)該與取經(jīng)相關(guān),但到底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就不知道了。
無論如何,觀音能傳這么一句消息來,至少說明她是站在自己這邊,而不是舉報者,這一個基本判斷至關(guān)重要。李長庚抓緊時間捋了一遍思路,以至于完全顧不上暈風(fēng)火輪了。
很快哪吒把他帶到三官殿前,轉(zhuǎn)身走了。自有三官殿的仙吏上前,引著他到了一間偏殿的斗室。李長庚抬眼一看,里面正坐著三個神仙。
坐在正中央的是個鶴發(fā)雞皮的老太太,他認出來是黎山老母。左右兩位卻大大出了他的意料:從左至右分別是文殊菩薩、普賢菩薩。好家伙,如來的左右兩位脅侍齊至,屋內(nèi)圓光燦然,耀得屋角一面水鏡熠熠生輝。
文殊、普賢兩位起身見禮,黎山老母笑呵呵開口道:“金星仙師,這次老身借了三官殿找你,是因為有人舉發(fā)給靈山和天庭一樁蹊蹺事,兩位菩薩遠道而來,詳查此事,老身呢,只是幫個閑。”
“您客氣,我一定知無不言?!?
黎山老母這話,讓李長庚心里踏實了不少。借用三官殿,說明三官大帝并沒正式介入。黎山老母境界雖高,卻是個閑職散仙,說明天庭并不把這個當(dāng)成大事。
至少,他可以集中精力對付靈山的盤詰了。
黎山老母咳了一聲:“是這樣,大雷音寺收到一張申狀,說玄奘取經(jīng)途中收的幾個弟子良莠不齊,素質(zhì)堪憂,存在選拔不公、徇私舞弊之事?!?
李長庚正要開口,黎山老母手一抬:“為了公平起見,幾位菩薩和老身沒知會任何人,自作主張下凡調(diào)查,先去考驗了一下那幾位玄奘弟子的心性。當(dāng)時的情形都已存影,請李仙師先看?!?
李長庚注意到,是“幾位菩薩和老身”,而不是“老身與幾位菩薩”。顯然這次突擊檢查是大雷音寺主導(dǎo),繞開了那三十九尊隨行神祇。他的視線飄到另外兩位菩薩,普賢眼觀鼻,鼻觀心,安忍不動,文殊倒是沖他笑笑,雙手合十。
怪不得哪吒講話藏頭露尾,他大哥就在文殊菩薩麾下,確實不便講太直白。
黎山老母把龍頭杖一舉,屋角那面水鏡倏然放出光華,不一時浮出畫面來。
畫面里唐僧師徒四人正在林間行進。李長庚看到卷簾斂起本相,化為一個絡(luò)腮胡須的僧人,那根降魔寶杖被他當(dāng)成扁擔(dān)挑起行李,低調(diào)地走在隊伍最后面,比白龍馬還沒存在感。
觀音果然沒有失約,在流沙河把他運作進來了。聽師徒之間的交談,卷簾以流沙河為姓,法號叫做“悟凈”。李長庚仔細觀察了一陣,沙悟凈和豬悟能互動并不多,但前者看向后者的眼神,卻隱約透露著一縷恨意——此人所圖,果然不小。
只見師徒四人走到一處殷實大莊園,里面走出一個姓賈的寡居婦人,膝下還有三個千嬌百媚的姑娘。這賈寡婦說家里沒有男丁,想要與他們四位婚配招贅,陪嫁萬貫千頃的家產(chǎn)。
這都不用細看,李長庚一眼便認出賈寡婦是黎山老母所變,那三個姑娘的真身,自然是文殊、普賢還有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觀音。
怪不得她斷絕消息。李長庚可以想象,文殊、普賢一定是突然降臨觀音面前,當(dāng)場宣布要搞突擊檢查,請負責(zé)人陪同,然后當(dāng)場收了一切傳信的法寶——多虧了木吒和觀音有默契,一見這形勢,好歹傳出一條模糊的消息。
留影繼續(xù)在播演著。師徒四人對賈寡婦的邀請反應(yīng)不同,其他三人都很冷淡,只有豬八戒最為熱烈,還搞了一出撞天婚的鬧劇,實在荒誕可笑。到豬八戒披上三件珍珠錦汗衫之后,水影就定住了。
“現(xiàn)在師徒四人還在賈家莊園里安歇,等著我們做出結(jié)論。在那之前,老身想問問金星的想法?!?黎山老母和顏悅色道。
李長庚沒有立刻回答。美色試心性這事,算是個固定套路,他懷里就有好幾個類似的錦囊。問題是,留影里的這段,總透著蹊蹺,至于蹊蹺在哪,他一時還沒想明白緣由。
普賢板著臉催促道:“李仙師,這段留影里的三個徒弟表現(xiàn),你如何評價?”
“如是我聞,師徒悟性不同,各有緣法?!?李長庚先甩過一頂大帽子,堵住對方的嘴。普賢冷哼一聲:“不要含糊其辭,佛法我們比你明白。我問你,這師徒幾人,誰可通過考驗,誰不可?”
李長庚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變數(shù)常易,豈敢妄測?” 這次他改用道門的詞兒。
普賢眼皮一抖,正要拍桌子,被文殊從旁邊勸住。文殊笑瞇瞇對李長庚道:“李仙師,您別有對抗情緒,我們只是例行問話,都是為了取經(jīng)大業(yè)嘛。”
“取經(jīng)一應(yīng)事務(wù)皆是靈山定奪,貧道只是奉靈霄殿之命,配合護法而已,其他的一概不知?!?
“又沒問您別的,只是評價一下這段水影的觀感嘛。”
“我的觀感就八個字,緣法高妙,造化玄奇。”
李長庚穩(wěn)穩(wěn)的滴水不漏,文殊看看黎山老母,她拄著龍頭杖似乎睡著了,便拽著普賢低聲商量了幾句,這才回身道:“那么請問李仙師,這個沙悟凈,是什么根腳?”
李長庚微瞇眼睛,他們這是變換攻勢了,一邊提防一邊回答:“他本是天庭卷簾大將,只因打碎了西王母的玻璃盞,被貶下界,在流沙河為妖。”
文殊似乎對沙悟凈格外有興趣:“天庭和靈山因犯事被貶的妖怪神仙,可以說是滿坑滿谷。這打碎玻璃盞也不是什么大罪過,為什么選他做了玄奘三徒?”
“菩薩您說笑了,什么叫我選他。是這怪一心向佛,敬奉甚虔,如今蒙上師收為弟子,是他自己的緣分到了?!?
普賢兇巴巴地問:“你說他虔敬就虔敬?”
李長庚從容道:“這不是我說的,是這水鏡里映出來的。各位菩薩請看,沙悟凈從頭到尾,只盯著豬悟能一個,從不錯眼去看幾位女子。這說明什么?說明他不光自己定力高,而且還心顧他人,擔(dān)心二師兄犯錯誤,影響了取經(jīng)大局,這不是虔敬是什么?”
這一席話,說得兩位菩薩啞口無言。文殊沉默片刻,復(fù)又開口道:“高老莊距離流沙河只隔一座黃風(fēng)嶺,這收徒的頻度也忒快了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