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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問，誰有能變化他人的神通？” 玄奘面色平靜，似乎下了什么大決心。

第二十七章

昴日星官次日來到波月洞前，一日期限已過，他準(zhǔn)備迎奎木狼夫妻回家。他喔喔喔叫了三聲，洞里卻只有百花羞一人帶著兩個孩子出來。

昴日星官一怔，忙問黃袍怪哪里去了。百花羞面色黯淡，怯弱弱說：“我父親知道我要上天，發(fā)來請?zhí)胍詈笠娕畠阂幻妫k了個餞別宴。奎木狼擔(dān)心我被扣下，不肯讓我去，只他一人去赴宴了……” 說到后來，泫然落淚。

昴日星官一怔，暗罵奎宿貪杯，這時候不老老實(shí)實(shí)呆著，還瞎跑出去喝酒做什么？他面上卻還是笑容滿面，寬慰百花羞道：“哭什么，嫂子你馬上就要上天做神仙了，爹媽該高興才對。” 百花羞泣道：“我十多年沒見到父母，難道最后一面也不許相見嗎？”

昴宿聳聳肩，不去理睬。他忽然看到黃袍怪從遠(yuǎn)處飛了回來，連忙挺直了脖頸，卻越看越不對勁。奎宿不是醉醺醺的宿醉臉，而是一臉吃了屎似的面孔。

數(shù)個呼吸之后，昴日星官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觀音緊隨在黃袍怪的身后，寶相莊嚴(yán)。昴日星官先是微皺眉頭，隨后一拱手：“大士是特來相送嗎？”

觀音面無表情：“不，我是來安排渡劫護(hù)法。”

“渡劫護(hù)法？”

昴日星官納悶地看向黃袍怪，黃袍怪啐了一口：“老子去赴那便宜岳父的告別宴，吃酒吃到一半，看到那個叫玄奘的和尚走過來。我端起酒杯，說了一句長老咱們不打不相識，一切都在酒里了。誰想到那和尚在我面前就地一滾，忽然變成一頭老虎。然后又躥出一條小白龍，跟我打了幾個回合，轉(zhuǎn)身就跑。然后這個天殺的……呃，天派來的菩薩就現(xiàn)身了，說我現(xiàn)在正式入劫，需要聽她調(diào)遣。”

“怎么就入劫了？” 昴日星官仍是一頭霧水。

觀音手里一招文書，玉音煌煌：“秉西天如來法旨、天庭玉帝圣諭，今有東土圣僧玄奘西去取經(jīng)，地不分妖魔鬼怪，人無分神仙精靈，皆有護(hù)法渡劫之責(zé)。今在寶象國圣僧應(yīng)劫化虎，征調(diào)波月洞黃袍怪入列聽用，謹(jǐn)遵無違。”

昴日星官看看觀音，又看看黃袍怪。黃袍怪很郁悶：“我他媽真沒動那和尚一根寒毛，分明是他強(qiáng)行碰瓷，這也算我頭上了？”

但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了，人家玄奘可是在你的面前化的虎，總不是圣僧自己無聊變的吧？什么？你不承認(rèn)？觀音手里那份文書，落款蓋著佛祖的說法手印和玉帝的先天太極。湛湛清光，沈沈威壓，看看哪個敢拒絕征調(diào)？

昴日星官最擅長拿天條說事，對付他最好就是用法旨砸回去。如來言出法隨，玉帝口含天憲，有本事你大聲說出來他們兩位的話不頂用。

到了這一步，狡黠如昴宿，也不得不暫且認(rèn)下這個啞巴虧。

昴日星官氣得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綻起，拽著奎宿低聲說幾句，抬頭冷笑道：“好，好，能為取經(jīng)貢獻(xiàn)力量，也是造化。老大，你放心，嫂子和兩個大侄子權(quán)且寄在我這里，咱們星宿府的眷屬，外人欺負(fù)不著。等你演完這出戲，咱們一并走就是。”

昴日星官知道，他們強(qiáng)行征調(diào)奎木狼的最終目的，還是想救出百花羞。所以他先把她控制住，大不了讓老大陪他們玩完這一場，然后再一起上天上不遲。

玩天條嘛，誰怕誰。

黃袍怪和昴日星官多年兄弟，立刻明白意圖，悄悄比了個大拇指，然后沖百花羞一瞪眼：“愛惹事的娘們，快滾過去！” 百花羞被他囚禁十幾年，早習(xí)慣了逆來順受，摟著兩個孩兒默默過去。奎木狼轉(zhuǎn)過臉來，沖觀音一揖：“大士，要我怎么配合？”

觀音面無表情，從袖里拿出一張方略：“你隨我走，先去做一下留痕。” 她帶著奎木狼離開，臨走前多看了一眼昴日星官。昴日星官心中納罕，卻說不上哪里不對，他轉(zhuǎn)眼一看，很快發(fā)現(xiàn)哪里不對——李長庚不在旁邊。

“莫非是金星老兒跟我太熟，不好意思直面，故而讓觀音頂在前頭？”

昴日星官懶得多想，伸出一側(cè)翅膀把百花羞母子遮住，安靜等候，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他猛然脖子，警覺地左右看去，忽然發(fā)現(xiàn)遠(yuǎn)遠(yuǎn)云端有兩個人影接近。

“是金星老憋不住跑出來了嗎？”

昴日星官定睛一看，看著不太像，但有一個人影看著實(shí)在熟悉。待得他們接近，昴日星官心頭狂跳，左邊那個是豬八戒，右邊那個卻是……卻是……

一支粗大棒子迎頭便砸將過來，昴日星官勉強(qiáng)避過，臉色卻變得無比難看。

“喔喔喔？孫，孫悟空？”

孫悟空負(fù)手而立，雙目盯著他，緩緩道：“昴宿，你還敢在我面前出現(xiàn)？” 昴宿大叫道：“分明是你出現(xiàn)在我面前！”

“有什么區(qū)別？” 孫悟空瞇起眼睛，綻出危險的光芒。

“喔喔喔，你不是回花果山了嗎？”

他看出來是怕極了悟空，連聲音都發(fā)起抖來。豬八戒在旁邊嗤笑起來：“我原來就知道星宿府怕齊天大圣，可沒想到會怕成這樣子。大師兄，幸虧菩薩讓我去叫你過來了，不然可看不到這樣的熱鬧。”

孫悟空依舊面無表情：“百花羞，給我留下。” 他沒有給出解釋，甚至沒亮出一個說得過去的借口，就這么直截了當(dāng)?shù)靥岢隽艘蟆?

偏偏昴日星官一句都不敢反駁，萬千法條，在這只無法無天的猴子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效力。悟空見他遲疑，掣出大棒子，又一次狠狠砸下來。

昴日星官一瞬間怔住了。這一棍裹挾著滔天怨氣，仿佛有著無比強(qiáng)烈的恨意。他這一恍神，棍子已經(jīng)砸到面門，嚇得他亮出翅膀遮住頭頂，猛然跳開，卻顧不得羽翼下的百花羞母子。

一根耙子從側(cè)面輕輕一引，登時把母子三人卷開數(shù)丈，脫離了昴日星官的范圍。

昴宿勉強(qiáng)避開這必殺一擊，渾身冷汗涔涔。他心想咱倆是有舊怨不假，但不至于一照面就下死手吧！他還想辯解幾句，悟空一晃棒子，又是滔天煞氣彌漫過來。昴日星官在驚恐躲閃中，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這恨意似乎不只是針對他，他只是代人受過。

此時豬八戒把百花羞母子拽到這邊，直接往沙僧那里一塞，笑嘻嘻道：“你在寶象國好吃好喝，你看住。我可是跑了一趟花果山，來回不知費(fèi)了多少力氣呢。” 沙僧一橫寶杖，把百花羞擋過去，冷言道：“豬悟能，你我的架可還沒打完呢。” 豬八戒“嘿”了一聲：“隨時奉陪。”

這時觀音帶著奎木狼做完留痕，回轉(zhuǎn)過來。一見到悟空，觀音笑道：“你來得正好，來來，過來打殺了這只黃袍怪，了結(jié)這一樁劫難。”

奎宿見到悟空出現(xiàn)，也嚇得瑟瑟發(fā)抖，此時聽到菩薩這么說，不由大叫：“不是演個戲而已嗎？” 觀音道：“玄奘被你變虎、沙僧被你所擒、白龍馬被你所傷，八戒去花果山請回悟空，一戰(zhàn)擒魔，救出百花羞——這方略你不是早看了嗎？配合一下而已。”

奎木狼適才瞧見那猴子砸昴宿的狠勁兒，哪里敢去，沖觀音喊道：“我與那猴子有舊怨，我怕他假戲真做！” 觀音道：“放心吧，如果你出了意外，我們會嚴(yán)厲追究他的責(zé)任。” 然后對悟空一點(diǎn)頭：“今天監(jiān)察的三十九尊神祇還在休假，沒人管，你可不要因此亂來。”

奎木狼見這邊說不通，又沖百花羞喊道：“娘子啊，你前世乃是披香殿的玉女，難道忘了當(dāng)年的情分嗎？快來求情！”

他不說還好，一說百花羞終于繃不住，掩面大哭。沙僧寬慰道：“你莫怕，前世記憶歸前世，與你這一世沒關(guān)系的。”

“我前世記憶早回來了……” 百花羞泣道，“可我前世，也不是情愿啊。我本來在披香殿好好做個侍香的玉女，那奎木狼借著值守的機(jī)會，屢次過來調(diào)戲，周圍還有他的兄弟們起哄，到處亂說。最后天庭傳遍了，都以為我倆有私情，反而罵我勾引人的更多。我受不了騷擾，只好轉(zhuǎn)來下凡，誰知他又追了過來……”

沙僧聽完，怒氣勃發(fā)，當(dāng)即手執(zhí)寶杖也沖入戰(zhàn)團(tuán)。豬八戒嘆了口氣，自言道：“落水狼合該痛打”拖著一根耙子也過去。黃袍怪本來還指望百花羞求情，沒料到這女人什么舊情都不念，居然還引來兩個打手。

悟空面無表情，在旁邊掠陣威懾，八戒沙僧圍著黃袍怪猛打，直打得他頭破血流、遍體鱗傷，一身黃袍幾乎染成紅色，凄慘至極。

昴日星官不知何時偷偷轉(zhuǎn)回來，對觀音喊道：“大士，不要鬧出人命！白虎神君那里須不好看。” 觀音也不搭理他，笑盈盈捧著玉凈瓶錄影。眼見黃袍怪慘叫一聲，被一杖打落云下，啃了滿嘴污泥。她這才徐徐開口道：“行了，渡劫的素材錄夠了。”

昴日星官一步過來，把奎木狼攙起身來：“那……我們可以走了嗎？”

“就這么走了？” 觀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