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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走了仕途,有家人的幫襯一路順風順水。進了學校的年輕父親站錯隊伍受到打壓郁郁不得志,索性辭了工作跟酒場上認識的朋友下海經商。
家里的富裕肉眼可見,家里的沉默也與日俱增。
生意場上被騙,父親賠了一大筆錢,最后還是靠母親的娘家補了這個窟窿。
面對母親娘家人的嘲笑,父親只覺得抬不起頭來,吵架的時候說「你家里人什么時候正眼看過我」,母親則說「我當年分文不要裸婚嫁給你,我最后得到了什么?」
彼時,母親的位置已經坐到了一定的高度,父親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偶爾接起電話,有時候是男人,有時候是女人,只說「時哥喝多了,今天就睡在這吧」。
無休止的爭吵后,母親為了維持體面選擇隱忍,只說在孩子面前留點起碼的臉面。
父親更加肆無忌憚,他曾在父親的手機里看到過情人發來的大尺度照片。
那個時候他在想,母親得有多委屈。
隨著年齡增長,他窺見更多不堪的事實。
他看到母親捧著手機時不自覺的笑臉,在雨天撞見車后座里,母親和別的男人在擁吻。
多可笑。
這個世界并不像表面那樣美好。
他為自己當時的天真感到恥辱。
他在父母的言傳身教下也學會了完美偽裝,上學時的心理測試,他照著優秀的選項勾題目,對自己的悲觀情緒視而不見,任由它發展。
沒有人能救他。
父親的其中一個情人,在他高一那年的春節找上門來。
合家歡的日子里,外面的鞭炮聲和家里砸東西的聲音交替響起。
那個女人挺著隆起的肚子,邊哭邊笑。
她比時序大不了幾歲,臉上的膠原蛋白襯得母親的臉愈發的黑。
她仗著自己是孕婦沒人敢動,問時序是「喜歡弟弟還是喜歡妹妹」。
時父罵人的話被她躺在地上撒潑硬生生逼回到肚子里。
周芳禮氣急敗壞說要報警,女人來了精神,大喊大叫讓周芳禮趕緊報警,看看警察來了究竟是丟了誰的臉,甚至大言不慚說要告他父親強.奸,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證據。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問她。
女人抹了一把臉,抽出小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猙獰著說:「讓你爸媽離婚,再跟我結婚。」
他將人逼到墻邊,伸手攥住刀刃,鮮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流出,滴到女人黑色的長裙上,開出一朵朵妖艷的花。
他說:「給你兩個選擇,給你一筆錢把孩子打掉,以后不準再出現在港琴市。」
「你威脅我?」女人的聲音開始顫抖。
「第二個選擇。」他攥著小刀抽出,刀尖隔著衣服一路劃到女人隆起的肚子上,「我在這親手解決了你。」
「不……你要是殺了我,你自己也就完了!」女人垂死掙扎。
他并不廢話,刀尖往里抵住一分。
感受到肚子尖銳的疼痛,女人嚇到腿軟跌倒。
這個男孩一定會殺了她。
駭人的冷氣自背后竄起,她毫不猶豫答應拿錢走人。
最后仍是不甘心地問:「你小小年紀怎么能對一個生命這么殘忍。」
小刀落地,染著血的五指印在她的肚子方向的衣服上。
「我沒有什么弟弟妹妹,死胎而已。」
鬧劇結束后,他和女人一同被秘密送進醫院。
看著被纏上繃帶的手,周芳禮只覺驚心。
她質疑兒子何時變得這樣冷血。
「這些都是你教我的,媽媽。」他沖著周芳禮笑。
就像小時候他撿到的那只流浪狗,最后的結局也只是被撞死而已。
時序說這些的時候,感覺不到一絲的難堪。
他盯著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語氣就像是在復述別人的故事。
「后來他們……」干燥的唇縫剛漏出幾個音節,卻被陳若蘭指尖的溫度截斷。
「別說了。」陳若蘭輕輕制止他。
時序停止發聲。
他以為陳若蘭害怕。
只空洞地睜著眼睛。
直到掌心被陳若蘭柔軟的指尖小心翼翼撫上。
「疼嗎?」
「什么?」
「這里。」陳若蘭摩挲著他掌心的紋路,聲音很輕,「心里得多難受才能感覺不到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