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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態度倒是坦坦蕩蕩:“之前奴才是真的以為此生大約就這樣了,只是見了您,又覺得也許天無絕人之路。”
“奴才斗膽,殿下是要做額駙的月亮,還是喀爾喀的太陽?”
暮雪并不直接回她,只是問:“前者如何,后者又如何?”
“各有各的法子和路數。”曾秋華道。
“若愿做月亮,則額
椿日
駙身上需多下功夫,每逢佳節向京遞請安信,日子倒也安穩。”
“可若是想要當太陽——”她抬眸,“無外乎八個字,與人為善、積蓄力量。恕奴才直言,您如今可用之人實在太少了。真正毫無毛病才干兼備的官員,全然不會派到您身邊。八旗士兵更是不可能任您所用。您的家底,只有一個長史兩個侍衛帶些家丁,身邊這幾十個嬤嬤太監,外加我們這百來口陪房。”
曾秋華笑道:“若不是這個情形,奴才也不敢行險事在您面前出頭。”
這人倒是將她的處境看得很透徹。
她現在的困境,在于沒有什么可用之人。但凡有選擇,哪個人才寧愿京城不待跑到漠北?即使是暮雪的長史,別看有個四品官的名頭,要是此時四阿哥開口愿意接人,他四品烏紗帽不要了也寧愿去四貝勒府當個小官。為什么?有前程啊。
那些世家大族也多半是此想法。即使是暮雪的外祖家也一樣。她跟五阿哥閑聊時才知道,原來郭絡羅氏已經向他請求過,等五阿哥返京開府,就讓郭絡羅氏家族的人到他府上做長史。
暮雪當時聽了,心里有些不舒坦,她在京中的公主府特意設宴邀請外祖家來,結果誰都沒提想要跟著她做事的。她是和碩公主,位比郡王,但即使自己的親娘舅,也會把貝勒爺排在她前頭。
可單憑她一個,獨木不成林,想要做什么事,實在太難。
暮雪嘆了一口氣,點頭道:“你說的是,這確實是我現如今的難處。”
她溫和地看向兩人:“然而我相信德不孤,必有鄰。你們二位不就愿意在我身邊輔佐了么?這是個很好的開始。我也期待著二位將來為我帶來更多助力。”
公主這般態度,明顯就是將她們視作幕僚相待。
這可是從前沒有的機會。
曾秋華與鄭云起聞言,對視一起,默契起身相拜:“愿效犬馬之勞。”
“行了,犬馬也是要吃東西的。”暮雪上前,一手挽曾秋華,一手挽鄭云起,興沖沖道,“正好,我之前備了黑芝麻糊粉與藕粉,說起來都是南國滋味,正巧你們來了,就一起吃。”
話題忽然從嚴肅轉為輕松,曾秋華與鄭云起都有些愣。
公主是真的叫人弄了三份黑芝麻糊與藕粉,另外熱了甜牛奶賞給她們。
說是遠嫁一方的公主,算起來也只是個十八歲的女孩子。鄭云起吃著糖水,心都柔了一分。
飲罷糖水,殘留的甜意還未散去。時候已經不早,曾秋華與鄭云起欲告辭,公主卻忽然喊住了她們。
她揮了揮手,示意侍女上前。
侍女手中托盤里,竟然是兩個艾灸包。
暮雪拿起來,親手遞給鄭云起,叮囑道:“回去好好敷一敷膝蓋,不然會疼的,明天還要趕路呢。”
很輕很輕兩個艾灸包,散發著淡淡艾葉氣息。鄭云起愣了一瞬,雙手接過:“多謝公主。”
“我也聽說風沙中你仗義保護人的事。”暮雪道,“這樣很好,有你護著他們,我很放心。”
從公主大帳出來,兩人相伴而行。今日無星也無月,夜空中是厚厚的絮絮的云層。
除了兩旁點燃的燈火,沒什么光亮。
曾秋華嘆道:“被選中遠赴漠北之時,沒想到還能有如此奇遇。”
“距離不是問題,最要緊的是人。”鄭云起道,“公主是個人物。”
“哦,與你曾侍奉的那位相比如何?”
她從前侍奉的那位,鄭云起想到往日舊事,搖搖頭道:“完全不同,小王爺是個不擇手段的瘋子,剛愎自負。囚父叛君,想做就做,投降了又反叛。但凡愿意聽幾句,憑借他從前在先帝身邊做護衛的情誼,何至于淪落到這個結局,連帶著我們這些人都……哎……”
“而這一位——”
她琢磨了一下,道:“有些類似劉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