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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裴斂眼底墨色翻涌,隱隱生出一股怒意。
見勢不妙,姜鈺雪心中警鈴大作,整個人豁了出去:“就、就一頁!我就看了第一頁!”
“我、……我連那一頁都沒看完呢……!”
她委屈地癟著小嘴,緊緊皺著眉,解釋道:“我不知道那個不能看……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姜鈺雪輕咬下唇忍著嗚咽,努力仰著頭鼓起勇氣看向他:“我真的……就看了那點……”
長睫如受驚的蝶一般顫動,晶瑩的淚水在眼眶中逐漸盈滿,又被她仰起頭努力逼退,生怕再惹怒對方。
裴斂不覺一怔,掌中一直被他忽視的溫熱觸感驟然襲來。
他斂起眸中的鋒芒,
松開桎梏著對方的手,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自由來得突然,姜鈺雪癱軟在榻上,一手撐著身子,一手捂住脖子咳著,心有余悸。
裴斂已經轉身行至書案旁,拿起那疊書冊。
書冊還未用棉線裝訂,只是將數張紙疊放在一起。書冊上被潑了墨,墨跡未干,明顯是方才才弄上去的。
第一頁上寫了這次調查的無名男尸案的大致樣貌,而翻到第二頁——赫然寫了對姜甫與這件事件相關的一系列調查。
裴斂揭下第一頁紙,恢復到往常漠然的神色,轉身拿到姜鈺雪跟前問道:“你說的是這頁?”
姜鈺雪應聲抬起頭,怯生生地看向那張紙,不想原本印象中白紙黑字的紙張,現今竟染上了大半片的墨水。
她頓時瞪大了雙眼,當場呆立:“這這這這怎么、怎么……”
“啊……!”
她想起來了。
好像是因為……她在往榻上去前,想將滅了的蠟燭放在書案上。
但當時周圍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她只好憑著記憶將蠟燭放了上去。只是,在放上去時隱約好像磕碰到什么。
可是那時候她心里慌得緊,根本沒多想,轉頭就溜到榻上去了。
原來那個動靜是她把墨水給打翻了啊……
那那本冊子是不是全都……
姜鈺雪抬眼對上裴斂的視線,心里的愧疚感驟然翻涌:“對不起……我……”
她不知道應該怎么解釋才好,只能干巴巴地說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她來偷人家東西。
偷東西就算了,也沒偷著。
還把人家重要的書冊給毀了,把人惹生氣了,給人添麻煩了……
那是不是明天就要把她掃地出門了?
那她就更救不了她娘親了……她娘親怎么辦?
她這樣想著,眼眶中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
裴斂看她情緒突然變得激動,不禁一怔。
“你……”他不自覺地眨了眨眼睫,幾息之后才開口,“我只是問你,看的是不是這一頁。”
“嗯……!嗯……!”姜鈺雪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好幾下頭,大滴大滴的淚珠變本加厲地往下掉。
“是便行了。”裴斂淡然回道,看她哭得抽抽噎噎的,最后還是補了句,“……不必哭。”
但此時的姜鈺雪還沒從那自責的情緒中走出來,腦子里不斷浮現出裴斂方才生氣時的神色,覺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錯。
“可是我把冊子都給毀了……那么厚一本,你寫了那么久的呢……”她聲音帶著哭腔,貝齒咬著下唇將嘴抿成了薄薄一片,眼中滿是自責。
裴斂頓了頓,將那頁紙從她跟前收走,轉身走回書案:“一本冊子罷了,不要緊。”
姜鈺雪跟在他身后,嘴里抽抽涕涕著:“怎么不要緊?你那么生氣呢……”
裴斂腳下一頓:“……我沒生氣。”
“那、”
“大不了重新寫一本便是了。”裴斂打斷她。
然而,聽到他這么一說,姜鈺雪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你那么忙,你哪里有時間……”
裴斂:“……讓洛十一寫。”
姜鈺雪的小腦瓜一閃。
讓洛十一寫……那好像也行?
“那、那我從嫁妝里拿點銀子補給他當工錢。”姜鈺雪道。
辛苦錢還是要賠給人家的。
“……不用。”
“那、那……”
裴斂將冊子收進一個書袋中,拿著它走到書案一側的柜子邊,又將零零散散的幾樣文書也分門別類收了起來。
姜鈺雪見他不回她,只能一邊抽著鼻子,一邊默默跟在他身后。
兩人的腳步就這樣一前一后地在屋里繞了大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