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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找我什么事？”葉星坐下打開了電腦，和過去每一次協(xié)商時一樣，她都是盯著屏幕看材料。

顧謹沒有立刻開口，看著她片刻，才說：“我在天文臺有個項目，順便過來看看你。”

“……”葉星在屏幕上按下一連串省略號……前夫和現(xiàn)任在同一個單位工作？這是什么大型修羅場？

手指在鍵盤上漫無目的地敲了幾下，借著電腦的掩護，她偷偷抬頭看了顧謹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她這才發(fā)現(xiàn)顧謹?shù)淖兓Υ蟮摹Ｋ闫饋恚麄冋诫x婚到現(xiàn)在也有小半年了吧。他看上去清瘦了不少，膚色黑了些，頭發(fā)還有些凌亂，看起來應該有段時間沒怎么好好收拾了。

“你怎么會突然跑到這么偏遠的地方？”葉星合上電腦，刻意很客套地說。

她并不相信顧謹會被派到這種地方。從前他去南極時還很年輕，可自從那個ai項目上線之后，顧謹就進入公司的管理層了。

“跟南極是同一個項目，”顧謹?shù)亟忉專岸际翘煳挠^測站的ai升級。”

葉星不知道該怎么接這句話了。她低下頭，有些茫然地盯著地面。

楊姐的貓不知什么時候跑過來了。那貓平常怕生得很，估計今天咖啡館那邊人多，它才難得跑來這邊曬太陽。

“花花……”葉星輕聲喊著，垂下手摸了摸它。這只長毛橘貓馬上倒在地上，愜意地在她腳邊翻著肚皮曬太陽。

顧謹又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吃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個早餐？”

“吃過了……”葉星聲音很輕，目光依然落在貓的身上，沒有抬頭看他。

她根本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tài)度面對眼前這個人。

他們之間從未發(fā)生過激烈的爭吵，連尖銳的話都很少講。她也記不清具體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兩個人之間的引力逐漸消失了，變成了日復一日的疏離與沉默，彼此暗戳戳地互相擠兌。

她想逃離這種令她窒息的尷尬。這種尷尬，貫穿著他們過去整個婚姻生活。明明是夫妻，卻總像是關系很淺的熟人，說話客套又疏遠，相處融洽卻寡淡。沒想到再見面還是如此。

“快到上班時間了，你還有工作吧？”葉星站起身，慢慢收起電腦，“我也有點事，先回去了。”

她倉皇起身，幾乎想要溜走，實在是不知道該再說些什么，也不想再給顧謹開口的機會。

“你談戀愛了嗎？”顧謹?shù)穆曇艉鋈豁懫穑犉饋硐袷菦]準備好就說出口了。

葉星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個問題，或許還是說清楚比較好，先跟顧謹說，再跟蘇熠說。嗯，就這么辦吧。

葉星轉(zhuǎn)過身來，很認真地看向顧謹，聲音比她想象的更平靜：“我遇見一個很溫柔的人。他很喜歡我。”

顧謹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葉星很快打斷了他：“他叫蘇熠，是個天文學家，最近也在天文臺工作。他就住在這個小院里。”

葉星說完這番話，就準備轉(zhuǎn)身離開。顧謹卻在這個時候，又一次開口了。

“聽起來，你也很喜歡他，是嗎？”

“是。”葉星這次毫不猶豫，幾乎是脫口而出的。

她其實沒想好是不是要正式談一場戀愛，但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和談戀愛也沒有什么區(qū)別。可能再正式一點的話，就要報備行程吧，或者時刻保持聯(lián)系？可蘇熠絕對不會給她壓力。如果她想保持距離，一個人靜靜待著，他一定很理解。

“好……”顧謹輕輕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但他終于沒有再追問了。

“我這段時間偶爾會來云南看看，需要帶點什么東西的話，跟我說。”

“好。”

他們像久別重逢的老同學。曾經(jīng)親密無間，如今卻只能在彼此眼中看到陌生和錯愕。那些從前的美好，如今提起都如鯁在喉。聊聊現(xiàn)在吧，怕是早已無話可說。談談未來，又明知再無交集。于是，只剩不痛不癢的寒暄。

葉星轉(zhuǎn)身回房，心里隱隱有些內(nèi)疚。她又忘了關心他了。

顧謹總是抱怨她不關心他。

“你根本不愛我吧？你連我小說主角叫什么都不知道！”那時他們還沒結(jié)婚，葉星有些情緒總是用撒嬌的語氣掩飾過去。

“你都不關心我，你連我寫代碼用的什么語言都不知道。”顧謹總是調(diào)侃她，現(xiàn)在想來，也是帶著情緒吧。

她的確很少關心他，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后來她意識到了，也會刻意提醒自己去問問他和同事相處得怎么樣、今天吃了沒、冷不冷、累不累……但這些話，說出口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生硬、敷衍。她自己并不需要這些瑣碎的噓寒問暖，但顧謹是很需要的。

“你多關心關心我就好了……”他一次又一次向她索取這種她并不能完全理解的溫柔與關心。最初她會滿足他，當成是一種妥協(xié)吧。畢竟除了滿足他，她也找不到其他方式來表達對他的愛意。可日子久了，她自己反而開始心虛，好像她是真的不會愛人。

今天的場景尤其尷尬，前夫都已經(jīng)關心到她有沒有談戀愛了，她難道要禮尚往來地問一句“你呢”？這顯然不行，可還能說點什么呢？

葉星搖了搖頭，不想再繼續(xù)這種無意義的糾結(jié)。她打開柜子翻出蘇熠之前買的法棍，又取了些黃油抹上，打算給自己泡一杯咖啡。今天索性就待在屋里安心寫小說算了。

蘇熠好像也沒說要去哪兒了，她竟也完全忘了問。她有些失落。難道自己天生就不懂得關心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