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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與人之間變得親密,不就是從互相看見彼此傷疤開始的嗎?美國心理學家布琳·布朗在《脆弱的力量》中提到,如果我們想要和別人建立聯結,表露自己的脆弱是我們必須經歷的冒險。
她一直認為顧謹是閹割真實的自我來換取安全感,但其實在那段婚姻中,他們別無二致。他們都盡力維持強大、體面、井然有序的形象。他們都把脆弱的自我關進了籠子里。那些恐懼、憤怒等等負面情緒在黑暗中潰爛,最終將這段關系一點一點啃噬殆盡。
顧謹看見了她的傷疤,但他沒有表露他的恐懼。她看見了顧謹的怯懦,但她沒有表達自己的憤怒。這固然能讓關系保持體面,但也讓他們彼此之間,永遠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墻。
葉星在離婚后就決定要對自己誠實。掩蓋脆弱確實能讓關系維持體面,但也會讓彼此失去真正的連接。
葉星垂下眼,嘆了口氣:“既然你們誠心誠意地問了,那我可就毫無顧忌地說了……”
她提溜著眼睛看著眼前三位,心里多少有些忐忑。畢竟,有些人是不愛聽故事的。
果然,楊姐深吸了口氣,轉身去清理咖啡機了。霍昕和張璐像等開完家長會的家長,雙手叉腰盯著她。
葉星眨了眨眼:“……我媽讓我給她回個電話。”
霍昕皺著眉,一臉“就這?”的表情。
楊姐的咖啡機傳來“噗噗”的出水聲。
張璐摸了摸葉星的頭:“又一個可憐的東亞女兒啊?!?
“怎么個‘又’?說說看?”葉星問。
霍昕攬著張璐笑著說:“她媽給她打一通電話,她能發一整天瘋。”
她們最終還是陪著葉星發瘋去了。楊姐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三輛自行車,葉星說要沿著村子騎上一百圈。結果才騎了三圈,葉星就歇菜了,坐在小院門口的秋千上喘氣。張璐多堅持了一圈,便跟著癱在秋千上。兩人蕩著秋千,數著霍昕騎了多少圈。
“你媽找你什么事,你知道嗎?”張璐隨口問。
“大概知道吧。”葉星盯著楓葉上方的白云,“但我不想聽見她的聲音。她的音頻被生物黑客植入了量子編碼,可以一秒侵入我的神經,把我從里到外都接管了。”
張璐笑了,點點頭:“嗯,感同身受。”
“霍昕估計沒法感同身受吧?”葉星偏頭問。
“嗯,我也不希望她懂?!睆堣吹卣f。
葉星垂著眼盯著地上的落葉。那片楓葉翻了個面,又落回她的腳邊。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你會干脆不理你媽,或者對她產生抵抗力嗎?”
張璐看向她,少有的認真:“如果我真的免疫了她對我的傷害,那我們還算什么母女呢?”
“我們的痛苦就在于,我們都想要一個媽媽。”
“那媽媽想要什么呢?”
“媽媽想要兒子,或者年輕的自己。”
葉星好好洗了個澡才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母親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帶著點疲憊,又習慣性地帶著指責。
“你最近在哪兒?怎么也不說一聲。工作呢?不打算再找了嗎?”
“找了個地方寫小說。我現在是作家,這就是我的工作?!?
“唉,寫小說……你那本書,要不是當初沾了阿謹那個項目的光,能火嗎?你說說你,好好的鐵飯碗,多少人搶破頭都進不去……”
母親的聲音又快又碎,像是連珠炮。葉星聽得耳膜發漲,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忍不住打斷她:“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母親停了一下,語氣也更加不耐煩:“也沒什么,就是你爸不是走了嗎?真是走得干凈利落……阿謹這孩子,前前后后幫你不少,你該好好謝謝人家。”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母親那頭又提高了點音量,“阿謹那樣的男孩,擱誰家都是搶著要的。我看的出來,他對你也還沒死心。你別光顧著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該上心還是得上心。你們要是能復合,你能有個著落,我也就放心了?!?
葉星咬著牙,沒接話。
那頭的母親還在繼續念叨,但她已經聽不進去,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著落?為什么女兒從母親的子宮里出來,非得再找個人接著,才算有著落?她長腳了。她自己可以站起來。
她掛了電話給蘇熠發了一條微信。
【我想吃炸雞?!?
【回去給你做】蘇熠秒回。
第25章 愛像薛定諤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