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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調轉方向,按導航駛向了吳霜預訂的西餐廳。
深夜的西餐廳里光線幽暗,顧客也稀少。兩個女人找到靠窗的一個玫紅色沙發座位,在輕柔的古典樂中繼續聊著女人的話題,什么吳霜被婆婆催生、老公那方面行不行,這一聊就聊了四十多分鐘。
“美玲姐,別光顧著聊我了,我結婚才沒兩年,哪有那么多故事?倒是美玲姐你,家里的情況怎么樣?”吳霜笑著問。
這個話題讓鄭美玲突然沉默了,她用湯匙舀著蘑菇湯,卻一口都喝不下去:論感情的話,這些年還算穩定,那些別的夫婦吵得雞犬不寧的拈花惹草之事,侯興林做得并不過火。至于那些應酬時硬往老公身上湊的鶯鶯燕燕,鄭美玲也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遙想當年,是鄭美玲陪侯興林把生意從白手起家做到蒸蒸日上,大事都由侯興林拿主意,兩人也很少發生分歧。只不過有些原則性的問題,鄭美玲總怕侯興林犯錯。
說到這里,鄭美玲鼓著勇氣抬起頭:“我老公,好像在外面犯了點事。”
接下來,鄭美玲對相見恨晚的吳霜聊起了自己的猜測:從公司每況愈下的盈利、到催要處置金的電話,再從開春侯興林閉門不出的行為、到關注氣象預報的習慣,她還知道老公背負著外債,也聽說了債主跟他鬧得雞飛狗跳。
當然,鄭美玲隱去了十三年前曾在山東填埋過一批危化品的舊事。
“無霜妹子,我就是擔心他為了幾十萬塊去鋌而走險,這可是犯罪。”鄭美玲憂心忡忡。
沒想到,無霜的態度比她還激烈:“美玲姐,你糊涂啊!”
“我糊涂?怎么是我糊涂?我一直勸他別鉆法律的漏洞呀。”鄭美玲聽懵了。
“你是個聰明女人,可為什么不跟他切割呢?”吳霜瞪大了眼睛:“與其提心吊膽度日,還不如劃清界限以免引火燒身。”
“你的意思是說...”
“美玲姐,不然你就先離婚。”
鄭美玲大驚失色:“離婚?我從沒想過離婚。”
“假離婚呀!”吳霜的眼神滿是懇切,字字句句飽含著關懷。
吳霜說,估計侯興林的債務危機已經火燒眉毛了,既然債主可能去法院起訴并凍結婚后財產,那鄭美玲也不妨以感情破裂為由協議離婚。到時候,先把夫妻的共同房產轉移到鄭美玲名下,等這陣風波散了再復婚。
西餐廳內,古典音樂進入到高潮迭起的主題部分,鄭美玲的心緒也翻江倒海——這位比她年輕十幾歲的吳霜,給她的人生指引了一條新方向。
“這件事,得容我回去想想。”鄭美玲說。
“那是當然,這種大事還得跟姐夫達成一致才行。”吳霜很善解人意地說道:“我認識一位優秀的青年律師,如果后續你有需要,可以向顧律師咨詢。”
北京三月的天氣漸漸回溫,而吳霜待鄭美玲的熱情也像吐嫩的綠芽般有增無減。
要么是聽說某話劇即將首演,吳霜恰好有兩張中軸線座席的好票,邀請鄭美玲同去觀賞;要么是聽說某美容院引進了歐洲最新的激光儀器,邀請鄭美玲同去體驗。
但無論怎么美容購物,吳霜絕口不問她離婚的進展。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鄭美玲對吳霜的信任與日俱增。
直到4月中旬的一個深夜,吳霜突然接到了鄭美玲的來電。電話中,鄭美玲帶著哭腔,問吳霜能不能到家里陪她待一會兒。
吳霜裹著浴袍坐在酒店的梳妝臺前,遺憾地說:“美玲姐,我在山東出差呢,你怎么了?”
鄭美玲說,她多年來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原來,今晚侯興林大醉一場后回家昏睡過去。這時,他的手機來了電話,鄭美玲便幫忙接聽了。
只聽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男人,講話兇巴巴的,嗓門也很粗。他說了很多兇神惡煞的風涼話,要么是馬上就要東窗事發、要么是做了惡就要承擔代價。他威脅了好一通之后,向鄭美玲喊道:“我好心勸你一句,趁早收拾東西搬家滾蛋!反正你們這套別墅是保不住了,別到時候搞得兵荒馬亂的。”
掛斷電話后,鄭美玲越想越不對勁,只能把喝得七葷八素的侯興林叫醒。
這晚侯興林終于攤牌了,他向鄭美玲坦白,說今年春節后就私下找人去山東填埋了一批危化品,前前后后裝了87桶,給了當地農民幾千塊錢。
鄭美玲氣得全身發抖,她這段時間千叮嚀萬囑咐,就是怕侯興林犯糊涂重蹈覆轍。她情緒激動,又氣又急地喊道:“十三年前沒查到咱們,不是因為咱們運氣好,而是國家打擊力度沒現在這么大,你還真的心存僥幸以為祖上庇佑?這些年國家判了多少個了?逮一個判一個、判一個罰一個。萬一你出事了,公司那一大家子人怎么辦?外債和貸款怎么辦?我和萍萍怎么辦?”
“是啊,還有女兒侯萍萍。”侯興林清醒了。
他坦白后趴在鄭美玲的腿上,痛哭流涕地說:“媳婦兒,我真的知道錯了。”
換季的氣候讓鄭美玲口干舌燥,她咬著嘴唇,腦海里浮現起吳霜白皙的臉龐、還有她氣定神閑的勸慰。
鄭美玲清了清嗓子,說道:“老侯,咱離婚吧。”
侯興林嚇得一激靈,急忙抬頭看鄭美玲。
而鄭美玲則眨了眨眼,補充道:“別墅過戶給我。”
顧天宇在魯南等候了三天后,終于等到吳霜采風結束并答應見面了。令人欣慰的是,她喉嚨刺痛的癥狀已有明顯改善,但顧天宇也不敢繼續讓她久留,打算向警方交待完發現那87桶危化品的前因后果就帶她火速返回北京。
在山東的最后一晚,吳霜在用餐時提到了一件事。
吳霜說,有位群藝館的姐姐對她很照顧,可是姐姐的老公做生意失敗后向他人借了300萬元的民間借款,如今償還不上,債主已正式向法院起訴。如今,這個可憐的女人夜不能寐,終日擔心他們的不動產會被強制執行。
“親愛的,我向她出了一招假離婚,你覺得可行嗎?”吳霜問道。
顧天宇說,現在假離婚的行為有很大風險,何況那對夫婦不僅是為了購房那么簡單。他們既然處于涉訴狀態,原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旦被證明是假離婚,搞不好還要承擔法律責任。
“怎么會這樣...”吳霜難過地說:“她是位很善良的姐姐,是我入行以來待我最和善的姐姐了。親愛的,有什么辦法能幫幫她嗎?”
搖曳的燭光中,吳霜那雙似水的眼睛更加動人了。
顧天宇看呆了,喃喃自語道:“辦法肯定是有的。”
吳霜笑了,說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辦法,說來聽聽?”
“比如,法院在強制執行時發現這處房產以正規流程抵押給了第三方。”
吳霜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可是法院會不會判定借款抵押合同無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