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洪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吳霜在進入手術室前,她換好了無菌服,并將自己的衣服和那部備用手機鎖進了柜子。
麻醉師正在進行術前準備,吳霜躺在手術臺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雨霧中的使館區一片靜謐,唯有各國斑斕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此時,記者們舉著不同顏色的雨傘,正匯聚到昆侖飯店門口。
下午兩點半,這里將召開《山水·土樓》劇目的媒體說明會。不少媒體早早進場落座,他們一邊討論著危機公關的敏捷反應、一邊打聽著吳霜可能遭受的處分:
有人自稱在文旅局有關系,聽說吳霜一定會被從出品方的名單上叉掉;有人自稱是金魁父母在審計局的同事,聽說金魁的母親勒令金魁與吳霜一刀兩斷;還有人自稱在藝術基金的評審團里有親戚,聽說評審們要嚴查吳霜以往的作品是否有靠裙帶關系上位的情況,以肅清造假風氣。
傳聞多得令人浮想聯翩,甚至有記者提前根據這些情報撰寫好了新聞稿。
兩點半終于到了,金魁準時來到了攝像機鏡頭前。
在眾人的注目中,金魁開始了開場白:“今天北京暴雨,承蒙朋友們專程趕來,我謹代表出品方感謝各位對《山水·土樓》的關注和支持。眾所周知,今天互聯網上出現了關于魏無霜女士的傳聞,相信大家冒雨來到這里,都是等待我們的態度和立場。”
說到這里,金魁厲聲道:“我們鄭重聲明,網傳的不雅照片當事人并非魏無霜女士。”
話音一落,現場一片嘩然。
“今天,我們在全網廣泛搜集了照片,但沒有發現一張露臉照。大家可以看到,照片中的女模特有明顯紋身的痕跡,但魏無霜女士從來沒紋身過。我們歡迎社會各界進行監督,如果誰能拿出一張帶有魏女士臉部且未經后期合成處理的原始照片,我個人將會重金嘉賞,并連續登報公示及全網道歉七天,請媒體朋友密切關注。”
在隨后的提問環節,有記者懷疑吳霜在拍攝前進行了“偽裝”,認為吳霜曾使用過紋身貼紙等道具。
對此,金魁回應道:“這組照片拍攝于2014年,當年市面上的紋身貼基本采用水轉印工藝,而拍攝設備則是1800萬像素的高清相機。拍攝時正是中午,陽光充沛,貼紙類產品的膠膜必然會隨著角度出現大面積反光的情況。”
接著,金魁又示意助理播放起一份演示文稿。
“大家請看。截至我們發布會開始前,該組照片的瀏覽人數達到了6000萬人次,但目前沒有一位專業人士能指出膠膜反光的后期處理痕跡。當然,如果有人能提供出我們的照片是經過后期處理的證據,我同樣會重金嘉賞。”
說到這里,金魁又提供了一份音頻文件,他說這是一份重要的證人證詞。
這位證人就是畢雨桐,她在音頻當中說:
“舒雅肯定在撒謊,她一直騙我們說魏無霜有紋身,理由是她們一起洗過澡。但是我也和魏無霜一起洗過澡,她全身上下確實沒有一處紋身,舒雅她想騙鬼呢?當時,舒雅還要拉著我去找紋身師咨詢咨詢,但我偶爾做車模,有了紋身不好接單,何況我覺得舒雅是收了紋身師的好處費,也就沒再理她。”
后來,這場媒體說明會又持續了一個半小時。金魁似乎有著旺盛的精力,能把媒體的刁鉆問題回答得滴水不漏。
最后,金魁懇切說道:“朋友們,《山水·土樓》自立項以來就命運多舛,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期待著它的華麗呈現。自古以來沒有一部偉大的作品不是經過磨難而誕生的,我們竭誠希望媒體朋友能對中國原創演藝市場多些保護,這就是保護中華傳統文化的燦爛精華!”
一番話講下來,不知哪家媒體帶的頭,整個會場竟然斷斷續續地響起了掌聲。
這個時候,金魁說出了一件重要決定。
“大家有所不知,就在這件事掀起軒然大波的時候,魏無霜女士正孤單地躺在醫院里接受手術,因此她今天不能親臨現場,但她會強忍著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繼續為這部劇目的最終呈現發光發熱。”
這時,會場中有人喊出了一句“魏總加油”。
在緊隨其后的直播評論區里,竟也開始有網友復制起了這句話。
只有金魁知道,帶頭喊出“魏總加油”的人正是戴秘書。
最后,金魁慷慨激昂地進行總結道:“等到魏女士痊愈出院,我們將在一周后召開一場晚宴,屆時將邀請在座的朋友們盛裝出席,我們共同期待著《山水·土樓》的嶄新明天!”
當吳霜從麻醉中蘇醒已經是傍晚時分了,但這場秋雨還是綿延不斷。她最先恢復的是聽覺,她聽到了清晰的雷雨聲,似乎在她沉睡之際,這陣寒冷的雨聲也未曾散去。
晚上九點,金魁終于趕來了,他一言不發,雙手撐在窗前,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吳霜輕輕開口道:“今天辛苦了,沒想到你會替我這么解圍。”
金魁驚訝道:“你怎么知道?你的手機在我那里,你怎么看到的直播?”
吳霜并沒有回答,而是說:“看直播時我就奇怪,你怎么能在半天之內就找到了畢雨桐?難道你早把我的朋友和同學都打聽了一遍,還是說...”
“什么?”金魁冷冷地問。
“還是說,你早就知道我曾有一組不雅的照片在網絡上傳播過。”
金魁挽起了襯衫袖子,也解開了領帶的束縛。他活動著脖頸,平靜地說道:“現在不是你質問我的時候。”
吳霜又問道:“你找畢雨桐作證,花了多少錢?”
“十萬塊。”金魁說道。
吳霜沉默了,金魁又補充道:“她的錄音能堵住很多人的嘴,所以值這個價錢。”
“那你呢?你相信那組照片不是我嗎?”
金魁拿起西裝外套,冷漠地說道:“無霜,這個問題問得愚蠢,你不應該問我這種問題的。我相信什么不重要,懂嗎?重要的是,必須讓輿論相信照片里的不是你,聽好我的用詞,是‘必須’。”
今天的金魁好像很煩躁,他曾一度跑到走廊,去質問保鏢是否偷偷給吳霜看了直播。過程中,金魁的電話一直響個不停,他切斷了好幾通。
在剩下幾通必須接聽的來電里,既有金魁暴躁的糾正著公司職員宣傳稿的用語、也有他滿面春風的與領導互道辛苦:
“...好的廖局,請您放心,為了這部劇順利首演,我可以不計任何代價。”金魁畢恭畢敬地說道。
當最后一滴生理鹽水輸進吳霜的靜脈,9號那場事故帶來的住院治療階段已經全部結束。
金魁頭也不回地說道:“輸完了?那我們走。我已經替你在三元橋那家醫美機構預約了明天下午的項目,你有一周時間把自己的儀表調整到最佳狀態。只有讓觀眾們看到一個強大的出品人出現在公眾面前,他們才能相信我們將是一部強大的劇目。”
“今天下午,備受矚目的《山水·土樓》劇目輿情媒體說明會在連綿秋雨中順利舉行。會上,出品人金魁先生親自辟謠了關于魏無霜女士的不實傳聞,此事的反轉也在網上掀起熱議。”
深夜的西郊一片寂靜。
嘩啦啦的淋浴聲遮蓋了雨聲,袁良站在溫熱的水流下,仔細地清洗著連日來滿是臟污的身體。自從他昨天輾轉回到這棟家屬樓后,這已經是袁良洗的第四次澡,他腰間被樹枝劃傷的血痕也因沾水的緣故而遲遲沒能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