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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顏寧側著身,讓袁良走進了屋內。
到了屋內,顏寧拉開了電燈。
顏寧解釋道,警方已經陸續搬走了一些物品去做鑒定,但他還是向袁良介紹了昔日的布局:他說這里曾是一個矮柜,擺滿了武俠劇光碟;那里曾是一個衣櫥,疊放著多少件羊毛衫。
袁良久久在房間里張望著,眼神間多有溫情。顏寧猜想,吳霜的布局應該完美還原了石彩屏當年的生活習慣。
顏寧問道:“你為了把吳霜拖下水,今晚曝光了這么多事,難道就不怕把自己也牽扯進去嗎?你這是同歸于盡。”
袁良頹然地摸著墻上的釘眼,反問道:“你自己不也是一樣嗎?父母被害,二十多年了還是放不下,你應該懂我。人不經歷這種事,就不知道仇恨可以成為信念。”
“好,那就讓我猜猜你的信念。你不想讓吳霜死、也暫時不想送她進監獄,因為她一旦進去了,你肯定也跑不了。”
接著,顏寧說了一件他今天晚上的猜想。
“在對吳霜的那些指控里,你絕口不提吳文雄是個罪無可恕的殺人犯、也回避了石彩屏的犯罪行為,這是一種最無私的保護,你保護了他們在死后不必被公眾唾罵。那么,在你喪失自由和生命前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要讓吳霜親口承認——父母二人是為她而死。”
“別說了...”
“你要讓吳霜親口承認,他們兩個人是為了這個家的明天。”
“別說了!”袁良喊道。
他強忍著胸腔的憋悶,緊緊盯著顏寧說道:“我上次來村子里就很奇怪,你們警方為什么不把院門上鎖,其實就是你的主意吧?你鋪了好大一張網,今晚又特意守在這里,一定不是為了要和我說這個。”
“確實不是。”
顏寧收斂起笑容,一步步走到袁良的面前,說道:“你不是袁良。”
袁良抬起頭,他的眼神深不可測,像是隱藏著一團濃霧。
在電燈昏暗的光線下,顏寧緊緊盯著袁良的眼睛,問道:
“你,到底是誰?”
與此同時,警方已經恢復了宴會廳里的通訊和照明。為了防止散布恐慌,警方封鎖了會場。
折騰到半夜十二點多,苗燦燦拿到了酒店監控的安裝方案。按照監控點的設計原則,酒店在每層大堂都配置了帶室內防護罩的全方位云臺黑白攝像機。但是,宴會廳里只有兩個監控點,監控范圍是交叉面向桌席的70°角,而電源時序器正好位于前排的監控盲區內。
申博文憋了一肚子火,但他不能說什么,畢竟酒店的保衛系統確實符合國家公共安全行業標準。
會場內彌漫著不安、暴躁與焦慮。
事發后,金魁曾一度暴跳如雷,現在也精疲力竭。他雙手抱頭沉思,第一次正視起與吳霜“切割”的事宜。
吳霜已經被女警們帶回了公安局,目前還沒有任何說法。如果金魁現在就發布通告并將吳霜除名,也不利于公司一向營造的人文關懷;但是,他等不及了,這兩天網上的輿論肯定會發酵得沸反盈天。為了平息非議,金魁今晚必須有所行動。
想到這里,金魁大聲喊道:“小姚!姚美鈺!帶電腦過來!”
“好嘞。”姚美鈺說道。
金魁扯開領帶,命令道:“我說,你記。
‘童年,本應該是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時光,但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有一批孩子的童年卻伴隨著陰影與傷痛,他們是個備受歧視的群體,統稱為罪犯的后代’
。”
今晚,姚美鈺一直沒有被警方懷疑過。她胸有成竹,正迅速敲擊著電腦鍵盤。
“
‘他們是無辜的,因為父母的一念之差承擔著家破人亡的孤獨;他們是可憐的,被社會的有色眼鏡施加了二次傷害。在此,我們不禁發出一句靈魂拷問:難道,殺人犯的孩子,也是殺人犯嗎?’
好了,開頭就這樣。你馬上發給企宣續寫800字左右的報道,要求有論據論點。下一篇。”金魁說道。
同樣是這晚,申博文的電話快被打爆了,來電人既有市局又有同僚。據說,指揮中心也接到了幾十通市民來電,大家都是聽說袁良預告了本市將發生一起社會群體性事件,都在等警方給一個解釋。
當晚,這件事發酵出了很多謠言,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問,袁良是誰?他在哪里?他要做什么?
“顏哥,接電話啊...”申博文自言自語道。
他又氣又急,瘋了似的給顏寧打電話,但電話那頭永遠是無休止的等待音。
深夜,暗潮洶涌的河流聲遮掩了手機的震動。顏寧早就把手機放在了院外,他絲毫不知道各種未接來電已經達到了四十多通。
袁良問道:“你就那么確定我今晚一定會出現嗎?”
顏寧說道:“是的,尤其是吳霜說你的人生只剩下最后兩個月的時候。”
“你都知道了?我的身體...”
“患重病了是吧?你是想說這個嗎?或許其他警方會被你蒙在鼓里,但我不會。你還記得吧,7月份我曾去醫院探望過你,向那位姓余的護士詳細了解過你的病情,從輸血、化驗到手術,我知道你的身體沒有重疾。所以,吳霜的話可能包含另外一層意思——不是生命盡頭的最后兩個月,而是某個期限的最后兩個月。”
比如,是二十年來的最后兩個月;具體說來,是沒有被公安機關立案偵查的某起犯罪案件的刑事追訴期限。
吳霜今晚竟然在為袁良打掩護,所以她必然知道袁良在二十年前經歷過什么。
于是,顏寧緩緩開口問道:“1999年11月,發生了什么事情?”
袁良聽后笑了,他說道:“你不是很厲害嗎?你自己去找答案吧,反正我們的朋友也做不成了。”
顏寧也輕輕笑了,他說道:“我真的沒想過絕交這種事。我們從2000年相識至今,你用了十九年的時間編織了一個‘你就是袁良’的謊言,我對你深信不疑。然而,我只用了28天,就推翻了過去十九年里對你的全部認知,稱作信念的崩塌也不過分。”
“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