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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赟說道:“說完石彩屏和吳文雄,那最后再說說我自己。你在2002年落水的時候,我和顏寧為什么會出現在南長河邊?”
監控室里,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顏寧,而顏寧也瞪大了眼睛。
吳霜聽后說道:“當然是巧合,當年報社和電視臺都是這么說的,說是一次有緣分的愛心善舉。”
“你撒謊!是你曾經寫信給我,在信中說
‘和你同住的男孩是警察的兒子,他長大后很可能是個隱患,你最好能給我們的通信往來想一個合理性的方法,以后不至于被他懷疑’
,所以我才費盡心思做了這個局!那一年暑假,我往返國圖多少次才找到最合適的落水點?我又是忍住了多少良心譴責,才欺騙了懵懂的顏寧去陪你演這出戲?”
“石赟,你可以標榜自己的無私,但不能亂說你沒有做過的事情。當年,我們夏令營來京的時間并不確定,你說顏寧正利用暑假預習初中課程,你不想讓他卷進事情里,所以后來我們都沒有實施過這個計劃。只是我落水那天,你們恰好經過而已,這就是巧合。”
石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昔日他為吳霜所做的一切,似乎都被吳霜從記憶中徹底抹去了。
石赟的情緒幾近崩潰的邊緣,他喊道:“吳霜,你讓我算計了父親、算計了母親、算計了朋友。為了你,我們全家人和整個世界為敵!可你為什么不愿相信他們是為你而活?又為什么不肯承認他們是為你而死?你為什么要把我為你做的一切撇清的干干凈凈?你為什么不記得我們曾為你害過那么多人?”
石赟哭了,他想起全家人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起他們手上觸目驚心的鮮血。可是,吳霜輕描淡寫就否決了石赟的犯罪事實,也就是否則了他們對她的“愛”。吳霜似乎毫不猶豫的剪斷了他們之間的羈絆,就像是人生中從未經歷過這段情緣。
這一瞬間,石赟心中久久支撐的信念崩塌了。
這個時候,只聽一聲令下,特警們從樓頂下滑到露臺,并雷厲風行地破門而入。
防爆安檢人員迅速進行檢測,可他們手中的爆炸物探測儀一片平靜:沒有黑火藥、沒有硝酸銨、沒有硝化甘油,沒有一切曾在高爾夫球場發現過的危險爆炸物。石赟什么都準備了,但他最終也沒邁出那一步。
“假炸彈!假的!”防爆人員興奮地喊道。
見狀,特警們迅速蜂擁而至。就在這個時候,石赟突然掙脫出了棉衣,并迅速跑到了30層樓高的露臺上。
在眾人的注目中,石赟猛地躥到了護欄邊,喊道:“別過來!再走一步我就跳了!”
現場眾人屏息凝神,只見棉衣里飛落出來一張折疊好的信紙,那信紙輕飄飄的降落到眾人面前。
特警撿起信紙后,將它放到鏡頭前展示。
“報告!是吳文雄生前留給石赟的親筆信。”
顏寧看向了屏幕,只見那張紙條上的落款是8月7日,那就是吳文雄生命中的最后一個晚上。
“如果順利的話,明天天亮時分我就能抵達薊縣,會想辦法在24小時內聯系讓你安心。如果不順利的話...自制炸彈的方法,我寫在信紙背面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再也不能保護你了,你要保護好自己。”
顏寧默默念著吳文雄的最后一句留言:“這一世能跟你做一場父子,我死而無憾...”
夜色中,石赟身處百米高處的護欄外,聲嘶力竭地喊道:“還給我!你們把信還給我!”
這時,顏寧摘下耳機,飛快地跑出監控室。
丁育榮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讓大家都不要阻攔顏寧了。
但下一秒鐘,眾人發現石赟的一條腿已經跨過護欄,半個身體都探到了呼嘯的狂風里。
黑暗的云層壓頂,只聽特警喊道:“他要跳樓!”
顏寧沖刺般的跑出了大廈,一直跑到了夜幕下的星光廣場。他仰頭看著30層樓高處的石赟,發現那個身影渺小得就像是一顆辰星。
消防人員已經架起了72米高的云梯車,也迅速準備好了救生氣墊。但他們知道,在人類能承受的極限傷害面前,這些措施有多么無助。
這時,顏寧一把搶過了消防員手中的通信設備,大聲喊道:“哥!”
這陣陣撕心裂肺的聲波迅速在夜色中升騰,穿透了鋼筋水泥澆筑的銅墻鐵壁,回蕩在廣闊的天地之間。
在30層樓高的地方,風獵獵作響,帶著能翻云覆雨的力量。石赟向下看著,隱約看見地面上的顏寧急得團團轉,他的身影也如同一粒塵埃般渺小。
石赟像個孩子似的笑了,喃喃自語道:“弟弟...”
顏寧的淚水不可遏制地飚了出來,又很快被風干了。
“小良!”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原來是顏振鳳在喬斯語的陪同下趕到了現場。
石赟看著年過半百的顏振鳳一路小跑,他揉了揉眼睛,像是不可置信似的喊著:“姑姑...”
顏振鳳仰頭看著天際,急忙喊道:“小良,我的好孩子...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呀...你好好和警察承認錯誤,我和顏寧還等你回家來,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吃我做的炸醬和豌豆黃嗎?對了,地壇公園的銀杏已經是金燦燦的了,姑姑帶著你倆去看,牽著你倆的手,就像是小時候一樣...”
石赟筑起的堅固防線在聽到顏振鳳講述少年時光的這一刻被擊碎了,他哭著對顏振鳳說道:“姑姑你信嗎?我做夢都想回去,但我回不去了...”
他想起13歲那年和石彩屏為躲避警方一路逃往石嘴山的那晚,遠處的北武當廟寶相莊嚴,讓他想起童年聽過的一句偈語,佛說‘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可如今的他就像是沉浮在一艘即將沉沒的小船上,周遭只有無盡的苦海泛起洶涌的波濤。
在廣場上,顏振鳳一句句地質問顏寧道:“你們干嘛要搞這么大的陣仗?小良是個好孩子,他到底是偷竊了公司財物、還是侵犯了別人的電腦?就不能好好說話嗎?一定要把他往死里逼嗎?”
晚風吹拂而過,寂靜中沒有一個人敢和顏振鳳說出實情。
誰都沒有看到,30層樓高處的石赟淚流滿面,他喃喃自語道:
“姑姑,這輩子欠你和弟弟的,我來生再還吧。”
說完這些話,石赟迅速轉身面對著鏡頭,惡狠狠地說道:“你們這些警察聽好了!顏寧就是個不仁不義的混蛋!在糧官峪村的那晚,是我打傷了他,他嫌丟人,根本沒向你們匯報。這段時間以來,他大義滅親,為了向你們邀功請賞,絲毫不顧我和他十幾年的情誼!你們竟然還懷疑他徇私枉法?他要是真徇私枉法,我哪至于被逼到山窮水盡的絕路?”
這個時候,顏寧終于明白了石赟告別前曾說的“我一定會報答你”的真正含義。
在獵獵作響的秋風里,顏寧趴在顏振鳳的肩頭,哭得泣不成聲。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眾多媒體記者們涌進了廣場,并在警戒線外蠢蠢欲動。無數盞閃光燈紛紛亮起,一個個鏡頭對準了石赟,就等待著抓拍到他縱身一躍的瞬間。
特警們已經重新潛回天臺,準備趁石赟不備一把將他踹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