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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猛地折返,一把掀開被子, 扯起床單,將每個床縫挨個搜尋, 最終確定——他睡前壓在枕下的手機不翼而飛了。
門也是被外部反鎖的。
只有誰才能這樣做?
那股不祥的預感成了真。林疏的血液瞬間冰涼, 指尖微微發麻, 止不住地戰栗。心臟在急速搏動著,撞擊著林疏單薄的胸腔,強烈的反胃感倒竄上咽喉。
為什么要這樣做?
混亂的思緒令人無法思考。林疏撲到門前, 用盡全身力氣的一拳砸在門板上發出巨響!
“沈縛!你神經病吧?放我出去!”
“我知道你在外面!我數三個數,再不開門你就完了!我要報警把你關到精神病院里去!”
“你、完、蛋、了!”
林疏把耳朵貼上去, 緊張地捕捉著走廊上的動靜。很安靜,什么都沒有,除了自己愈發急促的呼吸聲以外什么都聽不見。
“行, 好。”林疏氣笑了,他相信沈縛一定就守在家中的某個地方觀察著他,“你別覺得這能關住我,大不了我就從窗戶跳下去。”
實際上窗戶是封住的,除卻紗窗外,外面還有一層鐵網,是在養貓家庭中常見的構造。退一萬步講,真給林疏把障礙蕩平了,他也不敢從二十多層跳下去。
但弄出些響聲還是可以的。大不了就把整間屋子都砸了。林疏面無表情地環顧四周,想找個尖銳且趁手的東西。然而可能是因為復刻的小朋友居住的房間,這么多七零八碎的花哨擺件里,足夠堅硬且能夠移動的竟然只有桌上的花瓶跟臺燈。
不過也可以。林疏將里面沒有刺的玫瑰抽出來,看都不看扔到一邊,花瓣散落飄了一地。他掂了掂陶瓷花瓶的瓶體,瞄準窗戶的邊角,變換著角度,將自己置于一個相對安全、不會被稍后爆開的殘渣波及到的位置。
這其實十分危險,畢竟沒有防護工具,房間就這么大,再遠又能有多遠。林疏快要氣瘋了,保持著最后的理智撐著窗沿,再三確認樓下是一片無人的草坪,而后雙手將瓶身舉過頭頂,瞇起眼,在脫手的前一秒咬牙切齒地想:
如果沈縛這時候把門打開,他就把花瓶砸到他臉上——
門開了。
沈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伸手要攔他:“林——”
二話不說!林疏腳步一扭,轉動手腕,流光溢彩的物體直接朝來人的面門飛去!
“啪!”沈縛眼疾手快,凌空抓住了撲面而來的不規則物體,手臂肌肉青筋暴起。下一秒!一道人影閃身而過,林疏趁機從門縫中掠出,將來不及反應的男人甩在身后。堪稱驚心動魄的時刻,腎上腺素飆升到極致。林疏兩步并作三步猛沖到大門前,急促地去抓金屬的門把手。
“滴——”
“指紋驗證失敗。”
“請輸入密碼。”
冰冷的機器女聲無情地宣告。休眠狀態下的觸摸屏亮起,提示使用人輸入密碼。林疏心臟快要蹦出嗓子眼,情急之下手哆嗦得失去控制,亂按下一排數字。
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背后,靜靜地籠罩住狼狽不堪的林疏。一只手越過他緊繃的肩膀,出現在視野中,當著他的面按滅了那塊液晶屏。
“沒有設置密碼,只有我的拇指指紋可以解鎖。”
沈縛將手心攤開,向林疏展示他口中的食指:原本清晰的渦狀紋路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泛紅的粗糙平面,像是被砂紙生生刮去了一層皮。湊近看,皮膚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血點,像針扎過的痕跡,有些地方已經滲出細小的血珠。
沈縛平穩道:“還會再長出來的,不過需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里,林疏,我想跟你談談。”
林疏背對著他,看不清臉上的神色:“我還要上學。”
“離開學還有很久,你想學什么,我可以輔導你。”
“我爸媽會擔心我,他們會來找我的。”
“不會,我用你的手機跟叔叔阿姨聯系過了,他們很放心你在我這里。”
“……你怎么說的?”
沈縛頓了頓,沒有回答,轉而重復他的要求,語氣更柔和了些:“寶寶,我想跟你談談。談好了,我就放你走。”
林疏也對他的話避而不答。劇烈起伏的胸膛逐漸平復下來,林疏好似不再那么激動了。他維持著那樣的姿勢,話語中充斥著濃濃的困惑:“你為什么要這樣?”
對于原因,沈縛并不回避。他用一種飽含歉意的聲線,完整地訴說原因:“不這樣做,你不會想聽我的話,不是么?”
“你來這一趟,只希望能夠跟我徹徹底底地說開,然后一走了之。等你回去了,我們就不會再見面了,對么?”
“你是這樣想的吧,寶寶。你的心理活動就像一張白紙,無論在想什么,討厭還是喜歡,全部都寫在臉上。”
沈縛笑了一聲,有幾分自嘲道:“這樣的結果,我沒辦法接受。”
“對啊,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是這樣計劃的。”林疏費力地吞咽口水,“你看不看得出來關我什么事?要是覺得傷心離我遠點不就好了?你喜歡我我就要接受?”
他的不解更加明顯:“你是覺得,把我關在你家就能改寫結局嗎?哦,那我也可以直說,不可能的,沈縛。你最好能關我一輩子,不然迎接你的只會是警車跟精神病院的住院通知。”
林疏極度厭惡道:“……你讓我很失望,真的。我從來從來沒有想過……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沈縛輕笑著,似是渾不在意,淡淡道:“我綁也能把你綁在我身邊。”
這句話像是觸發了某片逆鱗。林疏終于回頭,一巴掌狠扇到男人那張八風不動的假面上。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回蕩在偌大的房間中。他這一巴掌攢了很久很久,裹挾著無邊無際的怒火襲來,掌風凌厲,饒是沈縛也被打得微微偏過頭去,側臉立刻浮現出半個巴掌印!
沈縛沉默著任由他打,垂眸瞥向林疏因為反作用力泛紅的掌心,微微嘆了口氣,然后把另外半張臉湊了過去,問他:“解氣了么?可以再補一下。”
林疏:“……”
林疏快要被沈縛這樣癩皮狗一樣的行徑惡心吐了。接觸到沈縛臉皮的那塊皮膚忽然間泛起麻意,濕乎乎的像是在扇沈縛巴掌的時候被他舔了一口。林疏張開嘴,脫力般喘著氣,眼睛瞪得渾圓,看沈縛的目光像在看陌生人——前所未有的震驚、恐懼,還有憎惡。
林疏想哭了。他想回家了,想葛秋婉了,他想馬上見到媽媽,哭訴自己在沈縛這里受的委屈,而不是被一個比他高出將近半個身子的男人堵在狹小的空間內,絲毫沒有反抗的余地,就連憤怒到極點的反抗,都能被人當成撓癢癢一樣觀賞。
沈縛是他的仇人了。林疏可以在竹馬面前哭鼻子,卻不能在敵人面前掉眼淚,那樣太沒面子,太輸氣勢。他眼眶紅得不能看了,吸了吸鼻子,一張嘴就是哽咽:“你這個傻|逼,神經病,我不會放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