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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楚修遠沒有留下吃晚飯。

兩天后，爸爸疲憊的打電話告訴楚修遠，媽媽還是發病了。

她以前覺得為了孩子的命和日后的幸福，替他做主改了志愿不算什么，現在才發現她毀去的不僅僅是楚修遠的夢想。

可她依舊走不出那個牛角尖。深刻的自責和頑固的思想交織，她崩潰了。

爸爸請了兩周假，帶媽媽去看醫生，陪著媽媽失眠，聽著媽媽一遍遍問他我是不是沒做錯。直到第十四天，媽媽從診室出來，哭倒在爸爸懷里。

“醫生說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爸爸抱緊媽媽，嘆一口氣：“的確是你的錯。”

媽媽突然僵硬了肩膀。

回家的路上，媽媽低落得一言不發，回家之后也只是坐在沙發上發呆。那天晚上，媽媽睜著眼睛躺在床上，一直到清晨爸爸醒過來，問他：“我是不是一個好媽媽？”

爸爸在床上輾轉，搓著自己還黏在一起的眼皮。

“我是不是個好媽媽？”媽媽又問。

“你不是。”

媽媽捂住雙眼，爸爸聽到了隱忍的哭腔。

“但你以后可以是個好媽媽，從今天開始。”

媽媽沒有說話。

爸爸起床輕輕摸了摸媽媽柔軟的頭發：“他長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那么倔，即使你逼他和女人結婚，他也不會生孩子，而我們死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離婚。我不想我們留給他的遺產是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和一個老后孤獨的他。”

媽媽突然哽咽出聲，她想到楚修遠那天苦笑著求她，我不想一個人旅行，才發現背后還有那么多未盡的話。原來自己一點都不了解他。

“我不是個好媽媽……”媽媽最終泣不成聲，“我不是個好媽媽……”

爸爸緊了緊摟住媽媽肩膀的手心：“我把他叫回來，從今以后當個好媽媽吧。”

媽媽哭了很久，最終在爸爸懷里，輕輕點了點頭。

第104章 出柜

當楚修遠時隔兩周出現在媽媽眼前的一瞬間, 媽媽腦中閃過很多很多, 小時候的楚修遠表面有多散漫, 內里就有多倔，他的所有三分鐘熱度，全是因為不走心, 可是遇到真正喜歡的，他的強硬他的反抗，有時候會讓所有人束手無策。

楚修遠站在門口, 兩周來, 他突然清瘦了很多，可即使臉龐憔悴, 看向媽媽的眼神中，卻透露著期待, 還有緊張。

“站門口干什么，讓小赤佬進來啊。”爸爸從沙發上探出腦袋。

“哦哦。”媽媽這才讓出身, 不知所措地找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本來想給楚修遠拿拖鞋。

將楚修遠領到沙發，媽媽看一眼爸爸, 爸爸輕輕點頭, 媽媽吸入一大口空氣，又去看楚修遠，突然問道：“他……是個怎么樣的人？”

他？

楚修遠頓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半垂下眼，在回想中, 不知不覺露出個笑，極為淺淡，卻異常動人：“他很優秀，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他，但是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這個笑，藏了太多美好的回憶和思念，發自內心，媽媽從未見過。

“那他……對你好嗎？”

楚修遠的笑中，帶上了些許媽媽看不懂的無奈：“好，特別好。”

他將和宋煜的故事一五一十訴說給媽媽聽，說到宋煜為他做的種種，說到宋煜為他付出的每個細節，當他說到他明明那么深刻地傷害了宋煜，宋煜卻依舊陪伴在他身邊時，媽媽再一次絞緊了雙手。生了這個毛病，她一度非常自卑，不愿意承認自己的病癥，她覺得自己不配爸爸的喜歡，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有一段時間她每天都在自我否定，可越是如此，她心中越是渴望有人能保護她、肯定她，瘋狂地想證明自己的價值來對抗另一個恥辱的自己，想證明自己是有用的。

那一段自我否定的日子，太刻骨銘心，所以她才能夠更深切的體會到被自己最重要的人否定，有多殘忍多痛苦。

可即使那男孩千瘡百孔，仍舊想和楚修遠在一起，媽媽絞緊的十指松開了些許：“那他一定非常喜歡你。”

她以為楚修遠會再次露出那個真情實感的笑，卻只換來楚修遠一聲自嘲的抽吸：“不，他不喜歡我。”

“不喜歡？”媽媽吃驚，怎么會不喜歡？“不喜歡為什么對你好？”

如果不喜歡，那兒子和他在一起，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辦？

“他對我所有的好，只是病情的遷移作用，他追我，只是因為我恰好在那個時間，出現在了那個點，他從一開始，就沒喜歡過我。”一瞬間，自嘲的笑，比哭還難看。

爸爸不懂了：“可是誰喜歡一個人，不是因為那個人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了正確的地點？”

“誒？”楚修遠緩緩睜大眼睛，又立馬搖頭，“不，他可能只是因為他的數字強迫，不追我，他會焦慮所以……”

爸爸還是不懂：“可喜歡本來就很少有特別純粹的情況。說得難聽點，我們男人會夾雜很多東西在喜歡里，性欲的，物欲的，征服欲或者炫耀，不可能百分百純粹，你喜歡他，難道就只是單純的喜歡？那個男孩，也許只是在喜歡里，摻雜了他的病情而已。”

楚修遠半啟的嘴唇，定格在了顫抖的睫毛下。

他的眼中，頃刻間燃起了熊熊希望。

看著激動得又蠢又呆的楚修遠，媽媽剛對楚修遠未來的擔心，又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即使那個男孩不喜歡楚修遠，可兒子喜歡他呀，你能怎么辦。何況爸爸還瞞著楚修遠，在楚修遠不注意的時候一直給媽媽做口型：好--媽--媽。

指指自己：好--爸--爸！又小幅度指指媽媽：好--媽--媽！

媽媽眨眨眼，又攢緊了十指，嘴唇張張合合，終于說道：“修遠，媽媽是過來人，也受著心理疾病的折磨，媽媽知道你的那句否定，對他的傷害要遠遠比你想象中大得多，如果他一點都不喜歡你，他不可能堅持得下去。”

“真……真的嗎？”

“喜歡和不喜歡，對于我們來說，是沒有辦法隱藏的，何況還隱藏了半年。”他們大部分心神和精力，都用來對抗自己的病情，又有多少人，還能花費精力去假裝，“我兒子那么有魅力，他對你好或許有病情遷移的作用，但是誰能肯定，那里面沒有喜歡，沒有好感。病情或許可以左右我們的思想，但不可能左右我們全部的感情。”

“是、是這樣嗎？”媽媽的回答，讓楚修遠差點在椅子上坐不住，說不定宋煜真的有那么點點喜歡他，哪怕只有一點點，他也高興得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