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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現在滿意了嗎?!”傅玨失控地大吼,“他現在出事了你們滿意了嗎?!他都是被你們害的,他現在不想見你們!他不想見,我就算死都不會讓你們見他!”
“我們是他爸媽,我現在就要去看他!”中年男子說完就想去推傅玨,被楚修遠一個邁步攔下。
“啪!”打開中年男人推向傅玨的手臂,楚修遠的聲音瞬間像是從北極冰海里撩出來的,“他不想見你們,說明在他心里,你們已經不配當他爸媽了,別給臉不要臉。”
說完拉著傅玨就要走。
那兩人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中年婦女只知道哭,邊上的中年男子伸手要攔,楚修遠突然指向護士臺上方:“看見那個監視器了嗎?這里是醫院,你敢動手,我立馬報警,別說今天,就是明天后天,你們都見不到他。”說完又吼,“保安呢!”
保安剛從樓梯口出現,聽見有人喊立馬沖了過來。
被保安攔住,兩個中年人火氣很大,沖著楚修遠喊:“你算什么人?”
楚修遠雙眼里帶著冰渣子,冷笑一聲:“他想見的人。”
醫生聽到吵鬧聲,走過來勸道:“都處理好了,沒有大礙,但是病人現在情緒不穩定,他不想見,你們就坐著等一會兒,別影響他的情緒。”
聽到宋煜沒有大礙,大家都放下心來。宋煜的爸媽被醫生和護士請到一邊的連體長凳上坐下,而楚修遠拉著傅玨走向另一邊,傅玨在看到楚修遠正臉的那一刻,才發現楚修遠臉色蒼白,白得就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圈,比北極冰川還要冷,陰冷,還帶著膽怯。
此時此刻,楚修遠說話聲都是抖的:“怎么回事,什么叫把手伸進了油鍋里?”
傅玨咬咬唇,神情不忍:“就是……字面的意思……”
“白老師上次不是說他的病情沒有那么嚴重嗎?不是說他害怕伸進油鍋,所以絕對不會伸進去嗎?!”
“可能是……受了刺激,產生了新的癥狀。”
楚修遠呵一聲笑不動了,喉口帶上了嗚咽:“是你們說,我不見他,他就不會有新的癥狀的。是你們說,他不見我以后,病情好轉了的。”楚修遠突然抽吸一聲,“可你看看他做的事情,他像是好轉的樣子嗎!”
“對,我們犯了個嚴重的錯誤,他的病情并沒有好轉,而是越來越嚴重了。”傅玨也有些崩潰。
楚修遠頓了一拍:“什么意思?”
傅玨:“他隱瞞了他的病情,他的癥狀一個都沒有消失,但是騙我們說他的癥狀都好了。”
“為什么?”楚修遠的心像是被戳出了一個個窟窿,鉆過西伯利亞吹來的冷風,帶走他身體所有的溫度,“為什么要騙人?”
“他沒有說。”傅玨搖搖頭,又望向楚修遠,“但你猜不到嗎?”
楚修遠后退一步,一個可笑的念頭自楚修遠腦中閃過,一瞬間,渾身刺痛。
看到楚修遠的反應,傅玨嘆出一口氣:“我也是那么猜的,因為‘好轉’了,就能來見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病恥感害死人。
我之前采訪病人的時候,幾個病人都會和我說關于病恥感的事情,醫生會一遍遍反復問他們,你們家里人的態度如何,支不支持你們,因為他們遇到過太多來自家庭的阻礙了,而且是最大的阻礙。有個病人是瞞著家里去看病的,所有費用都不能醫保報銷,因為她媽媽把她的醫保卡藏起來了,每天去翻她的包,看看里面是不是藏著藥,所以這個病人的癥狀拖了很久,直到她經濟獨立搬出家,才好轉。
第107章 我不想當布雷爾
為了來見我, 隱瞞自己的病情, 假裝自己好轉了, 多么可笑的猜測,可楚修遠完全笑不出來。
“當初提出不見面的,不是他嗎?”楚修遠不確定地問。
傅玨嘆氣:“也許他自己也受著煎熬, 一邊想盡快治好自己,一邊又忍不住想見你。”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楚修遠。
楚修遠臉上破裂出從未有過的脆弱, 頭隱隱作痛, 深吸口氣,將自己甩在長凳上, 一張幾近崩潰的臉埋入雙手間,心中滋生出恐慌和自責。
如果真如傅玨所說, 他要怎么辦?
見了宋煜,宋煜必定會有新的癥狀產生, 可不見宋煜,病情也沒有好轉,反而惡化了。
走入死胡同的無解題。
怎么辦?
他要如何抉擇?他究竟能為宋煜做什么?
迷茫間, 帶著焦急和擔憂的一句問話自頭頂響起, 打斷了楚修遠:“宋煜的手怎么樣?”
楚修遠抬頭,看到了滿臉緊張的白老師。
傅玨:“白老師?”
白老師喘著粗氣:“我把下午的門診都推了。宋煜呢?”
傅玨指了指遠處一間病房:“醫生說手沒大礙,我怕傷口感染就托關系給他辦了兩天住院。他剛才說想一個人待一會兒,把我趕出來了,他連爸媽都不想見。”
白老師點點頭, 又問:“修遠進去見過他了嗎?”
楚修遠搖搖頭:“我也剛到。”聲音沙啞,仿佛刮在生銹的鐵棍上,“而且……我不知道能不能見他……”明明那么想看他一眼,明明那么想聽聽他的聲音。
這一句能不能,突然把傅玨的心刮得生疼,她一言不發坐到楚修遠身邊,突然哽咽一聲哭了出來。在病魔面前,所有的努力都顯得那么渺小,那么無奈,為什么就是治不好宋煜,為什么這兩個男生,明明都那么優秀,卻要遭受這樣的磨難。
“傻孩子。”白老師摸了摸傅玨頭頂,“我去找他爸媽談談,然后去看看他。”說完又拍拍楚修遠,“等我會兒。”
楚修遠點點頭,緊張地看著白老師走向宋煜父母,想到剛才自己情緒失控說出的那些話,嘆出口氣,一呼一吸間,覺得自己頭昏腦漲,呼吸怎么那么燙。
可他真的恨,為什么有那么多人,談到心理障礙就避之如虎,好像一提到精神疾病,在別人面前就再也抬不起頭,就要比別人低一等,就要受盡鄙視。而往往就是這些最親近的人,在如宋煜這般,甚至更多更多患者需要親人的鼓勵和支持時,成為了刺向他們的利器,帶著鋸齒,一刀刺進去,連血帶肉帶出一地碎肉,將他們傷得體無完膚,將他們推向更黑暗的深淵。
在他們需要救贖的時候,這些愚昧無知的所謂親人,卻成為了真正的殺人兇手。
可你卻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束手無策、無可奈何。深深的無力感。
楚修遠實在無法給他們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