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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道子肯定也知道,以他平日里的名聲,和之前干出的好事,如果忽然說他想要當皇帝,不讓自己的侄兒坐這個皇位,一定會遭到一系列的反對。那還不如干脆接受傻子太子繼位,起碼,有這個侄兒在前面當擋箭牌,又有他那個母親在支持他,他還能繼續享受現在的富貴。】
【舉一個例子來說明,為什么我可以斷言,司馬道子比傻子司馬德宗,更像是個司馬家的奇行種!】
【在東晉孝武皇帝司馬曜被殺的十三年前,東晉迎戰南下的北方政權前秦,打過一場很出名的仗,叫做淝水之戰。】
天幕上的圖景又發生了變化。
從解說人和文本,再度變成了一幕滾動的畫面。
雖然上面搭配的文本對于天幕下的人都很陌生,但他們認得出,那支從洛陽逃亡南下的 隊伍,正是晉朝皇室與北方士族。在北方胡人的入侵之下,再有多少風度都已蕩然無存,不得不靠著衣冠南渡,保全最后的有生力量。
很快,以建康為中心,皇族司馬氏、北方遷居而來的士族、江東士族盤踞成了一支龐大的力量。
一支又一支的軍隊仍懷血性,意圖北上奪回失地,卻都折戟在了中途。
反而是北方的氐族日漸崛起,創建了前秦政權,大秦天王苻堅掃平了北方,也終于在東晉的太元八年浩蕩南侵,發動了對南方的全線進攻。
烏壓壓的騎兵與步兵,朝著淮水壓境。
也不知道那天幕上是如何重現的景象,眾人抬頭就能看到,淮水以北,十萬為計的北方精兵沉沉迫來,令人感到一陣大軍蒞臨的可怕。
也難怪當年揮師南下的苻堅敢說,若是北方的軍隊將馬鞭都投入水中,甚至能把江流給截斷。
大殿內響起了一聲聲抽氣。
西晉滅亡,衣冠南渡,距離如今已有了八十多年,經歷過當年的人早已死去,對于今日身在此地的人來說,并沒有那麼多實感。
但淝水之戰距離如今才只有十三年,殿中人里有相當一部分曾經參與過這一戰,也都知道,在當時,對抗北方的苻堅,聽起來像是一件多麼難以辦到的事情。
那都可以說是決定東晉存亡的一戰!
鐵蹄踏地,烈馬長嘶,像是要從那天幕上傾倒下來,讓不少膽怯的宮人煞白了面容。
司馬道子的臉色也是一白。
卻不是因為這幾近身臨其境的場面,而是因為那天幕……
天幕即將要說的事情。那絕對是一句對他極為不利的話。
“啊!”
司馬道子本就心神緊繃,又忽然聽到了這樣一聲驚呼,下意識便轉頭去看。
只見一個金冠錦衣的孩童剛剛來到此地,就被天幕上驚人的一幕嚇得兩眼發直,倉皇向著一個方向奔去,躲到了那身寶藍的裙衫之后。
人已站定了,還是只抓著依靠之人的衣袖,將頭埋在后面,口中喊著“表姐”。
若不向旁人去說,誰敢相信,有若驚弓之鳥的孩童,竟是那傻子太子的同胞弟弟,算起來今年也已有十一歲的年紀。
司馬道子眉頭一豎,像是先前的情緒都找到了一個宣泄口:“他怎麼來了?”
相比起司馬德宗這個傻太子,受封瑯琊王的皇次子司馬德文,無疑要顯得正常許多。但他到底年幼,又還沒什么本事,來了也沒用,還不如安分點待在外頭。
卻不知為何,突然出現在了這里。
王神愛伸手將人擋在了后頭。
面對司馬道子咄咄逼人的質問,這年紀尚小的太子妃似乎也有些惶恐不安,卻還是支撐著單薄的身體,擋在了司馬德文的前頭。
“不知道……皇叔先前有沒有認真聽天幕說。”
她抿了抿唇,秀麗的眉眼里藏著一抹毅然,“她說,太子的母親陳淑媛,生下的兩個兒子先后當上了皇帝,也就是說,除了太子是皇位繼承人外,瑯琊王后來也成了皇帝。”
“我不知道這天幕里的神仙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她說這些到底是為了什么,我只知道,若是天幕所言不虛,瑯琊王也有天子命,他就該在這里,而不是在宮外!”
她目光沉沉,說出了一句話:“皇叔,我不信你。”
天幕已經說了,比起傻子司馬德宗,皇叔司馬道子更不是個東西!
……
司馬道子面沉如水。
他清楚地看到,這個誰也不看好的太子妃說出這句話的下一刻,宮中的禁衛軍微不可見地挪動了幾步,卻是護持在了這位太子妃的前頭,成為了她在此地的第一道庇護。
更準確的說,他們在保護的,不僅是這位出身高貴的太子妃,還有她身邊的兩個“皇帝”。
就因為這廖廖幾句話,直接將這殿中,劃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方。
第3章 我們殺了他吧
一方,是太后與會稽王司馬道子。
一方,便是太子、太子妃,以及二皇子。
司馬道子忍不住暗罵了一聲,為何兄長當年要成全姐姐司馬道福的愿望,強行逼迫瑯琊王氏的大才子王獻之與妻子郗道茂和離,將司馬道福嫁給王獻之,才有了今日的王神愛。
東晉皇室從東渡定都到重建王朝,都離不開瑯琊王氏的相助,甚至于在民間都有了一種傳言,叫做“王與馬共天下”。
王,是世家瑯琊王氏的王。
馬,是司馬氏的馬。
就像此刻,同時出自瑯琊王氏與皇室的太子妃王神愛,就要比他身邊的太后李陵容說話有分量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