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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玄的性格缺陷暴露無遺。】
【這種大事臨頭的猶豫,放在現在并不容易理解,但放在當時可以說得通。甚至他接受被暫時委派到南三州,可能也是因為這個猶豫。】
【永安終究沒有在那個時候邁出至關重要的一步,也沒有自己的子嗣,更是把原本可以作為依靠的瑯琊王氏給廢了,那她真要為了自己奪權,又能走到哪一步呢?桓玄當然會覺得,他自己還有出路……】
【在這種想法下,和永安的競爭很有必要,但和她撕破臉來斗爭,卻是正如當年那場曲水流觴宴上所說,是在將勝利送給北方的拓跋圭等人,他不會做。】
【那麼在最開始,永安應該用南三州的前景畫出了一個大餅擺在桓玄的面前,讓他在同時失去了荊州與揚州掌控權的情況下,不得不接受這個選擇,那就是去發展南方。他的一應官員,也就理所當然地跟了過去。】
桓玄:“……”
這種受騙上當的事情有一次兩次也就夠了,怎麼還從上一次的激將法改成利誘了呢?他是這麼蠢的人嗎?
他一邊想著,一邊也忍不住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隨即就聽到謝道韞回他:“若是我當日前來當說客的時候,陛下沒有稱帝,而是受限于身份,反被天幕逼迫到了進退兩難的處境,你會這麼果斷地殺掉王珣,選擇投降嗎?”
桓玄皺起了眉頭,捫心自問:“……或許不會。”
可能不是或許不會,而是完全不會!
那麼他知道另一個自己在想什么了。
他想要的太多,卻遇上了一個從來都沒讓他翻出手掌的對手啊。
天幕也是這樣說的。
【但他大概沒想到,他的官員確實很適配南三州的生態,但隨著他們耕耘這片蠻荒的土地,并沒有讓南三州姓“桓”。】
【從來都沒有。】
【一方面,海航這件最大的差事一直被牢牢地抓在永安的手中,也就是說,最大的利益進項在她手里,與航運匹配的造船業紡織業,也就順理成章地是由她的人來負責。人總是要跟著錢走的,桓玄本身家底不薄,但也沒法和新興產業的誘惑力相比。】
【甚至我們完全可以想象,有相當一部分原本隸屬于桓玄的官員會在這個時候做出怎樣的選擇。畢竟,他們歸屬桓玄,是門生與閱卷官的關系,而他們歸屬于朝廷,才是真正有公文規定的。那麼,轉投永安,應該叫做棄暗投明,斬斷牽連,而不叫忘恩負義。】
桓玄:“……”
沉默之余,桓玄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沒說錯。
【另一方面,俚人接受歸化后,朝廷為了平衡各個部落的勢力,為了確保他們不會重歸山林,再度變成禍患,一定會讓他們在當地做官。這些官員對于開荒階段和他們打過交道的人有一些敬畏,但不多,更多的還是不耐煩,反而是永安這位遠在揚州的君主為他們帶來了新的人生,真可謂是明君。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大概就叫遠香近臭。】
桓玄:“……”
喂!這說得是不是過于直白了一點?
【此外,還有一批俚人被接到了揚州,進入剛剛正式開辦的官學學堂,能近距離感受到永安的教化宏愿,而這些人,正是朝廷屬意于送回南三州的后備官員。】
【我們完全可以看到,擁有頂尖人格魅力的君王對于尋常的諸侯來說,絕對是降維打擊。】
說到這里的時候,桓玄就只剩下嘆氣了。
這一點,在他先前僅僅聽到天幕陳說的時候,其實沒有那麼清晰的認知,但在陛下身邊時,卻無法不承認這個事實。
在永安橫空出世之前,他一直覺得,“天下歸心”不過是一句夸張的泛泛之談,帝王也不過是被世家門閥捧到了臺面上的吉祥物,至于這亂世到底何時結束,對于他們這些上流人物來說,從來都沒有那麼重要。但永安徹底打破了這個認知,也是當之無愧的定鼎之君。
何況,就如先前永安所問,他作為荊州人,作為后崛起的門閥勢力,是不是也曾在官場上遭遇過歧視呢?
大約只有永安陛下有這樣的魄力,敢將不同來路的人收容到自己麾下。
天幕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已淡化去了他先前又被點名的郁悶,只剩下了今生能夠回頭的慶幸。
……
【不過其實撇開桓玄不談,這一批前來揚州進學的俚人,和同時期進入官學的學生,也一定會成為未來大應的棟梁之才。】
【在永安陛下看來,俚人之前的刀耕火種與他們的生存環境是有關的,并不代表著他們的智慧也停留在諸如山頂洞人時期。簡而言之,只要給了他們以足夠的教育,誰又能知道,俚人之中能不能出一位新的詠絮之才,一位新的股肱之臣。在揚州十二處官學中有明文規定,嚴禁以出身論高低,若有拿習性說事的,不論出自揚州還是南三州,即刻逐出門去。】
【于是這群被放在一起磨合的學生選擇了用另一種方式來證明誰是人才。那就是比誰學得更好!】
【已知,這里有因為苻晏投誠而送過來的前秦舊部,氐人。】
【原本的揚州荊州定州等地的人,基本上是漢人,但不排除有一部分山越覺得自己應該也算一個少數民族,也不排除南遷的流民混有北方胡人血統。】
【廣州交州等地北上過來讀書的俚人,其中內部還分成了各個不同的派系。】
【在此不一一例舉。】
【總之,這一方方不同民族的學生混在了一處,接受了永安這位大家長的叮囑絕不內斗,卻非要爭出個高低來。】
【不是為了面子,也當然要爭!】
【目前朝廷的官職空缺很多,各地要做的事情也都在起步階段,一時之間沒有那麼多可以直接走馬上任的官員,也沒有那麼多完全歸屬于永安的官員,若說科舉是一條門路,由太后選拔出來的叫做永安門生,那麼從第一批官學中讀書栽培出來的,更應該算作她的門生。】
【識字學文的教材雖然不是由永安親自編寫,但對如何讓這一批人才循序漸進地成長,她提出過一系列的指導建議,在她看來不適合出現在教材中的內容,也都被她逐一刪減。官學也會每隔半年接受永安陛下的親自巡查探問,讓他們有機會直接出現在陛下的面前。】
【毫無疑問,這些人將會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永安的執政理念,也比任何人都有可能直接進入官場,在通過官學的畢業考核與新一場科舉后成為永安的直系官員,也最有機會得到破格的升遷。】
【錯過了最開始的從龍之功,總算還有這條登天之梯。】
【但能走到永安陛下內核團隊里的就只有這幾個人,必須要比其他的聰明人更勤勉,更懂得審時度勢,也更懂得抓握機會才行!】
【這一屆入學的學子確實競爭出了些門道,甚至在將畢業考核的試卷送上去后,讓永安陛下發出了一句感慨。】
【當時剛好有人在諫言,說朝廷官員中,其實武將會比文官更在乎一個問題,那就是您的子嗣。現在還是天下南北劃分,不會這麼明顯,但您有收復天下的志向,也有取代皇帝的意思,必須按照真正的皇帝來考量。總有一天,戰爭是要打完的,戰爭打完的時候,武將的地位就會下降,所以他們會比文官更關心下一任接班人是誰,以防在丟失話語權的時候被人用政斗的手段處決。這件事,您要怎麼解決呢?】
【永安看著面前出自各族,且特有特色的答卷,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