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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劉義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按照天幕所說,您會在建康等地開辦官學,讓有讀書天分的人接受大應的教育,從而出頭,那武將……是不是也可以有映射的學校?”
“武將和文官不一樣吧?”孫恩皺眉反駁,“總不能武將也要靠著照本宣科的方式,來學什么排兵布陣,打架也要先通禮儀,這教出來的都是什么?”
紙上談兵的腐儒嗎?
“我都說了是映射,映射!”劉義明很不服氣,“又沒說文人的官學教什么,武將都要學什么。你不是被天幕稱為陛下的政委嗎?怎麼連這點問題都想不明白。”
“你看,當將領的不僅要自己會騎射,還要知道各個兵種的配合。如果沒有外力的提拔,他可能一輩子都只知道步兵如何如何,那這學校之中就可以教授這個。當士卒的只需要聽從命令就好,當將領的卻需要知道士卒的情緒如何,防止炸營,就像你之前說的那個什么信仰一說,這點也可以教。”
“還有……”她掰著手指認真算道,近來在建康歇息又圓潤起來的臉上多了幾分嚴肅,“昨日我在學軍營中如何建廁所,前日學的是軍營的防御工事建造,半個月前剛聽北府軍中的老兵講完野外筑城的學問,這些也能教。”
“若能從尋常的士卒中找到學這些東西很快的人,說不定就是一員未來的將領。”
王神愛接話道:“還可以在校場甚至是野外兩軍交手,訓練統帥應變的能力,是不是?”
劉義明連連點頭,但過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可什么樣的人能在這學校中讀書,誰來教授這些東西,教材又不像是讀書人的經文一樣有現成的,全都是問題啊。”
哪有說起來這麼容易。
“那就勞煩劉將軍、孫將軍、張軍師合力參謀,拿出一份行之有效的計劃吧。”王神愛回道。
劉義明本已覺得自己夠厚臉皮了,起碼已在戰場上鍛煉得比先前厲害了許多,還是在陛下此刻期許的目光中,覺得面頰有些發燙。
更是沒想到,會聽到陛下接著說道:“若這軍校的計劃當真能成,到時候我把你們三個的名字,或者還有其他人一并參與籌劃,也給算在當中,全給刻在石頭上,擺在校門口。”
這……這是不是也太榮耀了點?
劉義明抓了抓頭發,一陣汗顏。
孫恩也隨即見到,王神愛轉向他道:“還有,我聽人說,你前幾日在擔心,隨后的北方戰場上,調度不來這樣多一呼百應的人手,你會失業?”
“啊……”孫恩傻眼了,“我原話不是這樣說的!”
到底是誰這麼擔心他的前途,跑到陛下面前來為他“打抱不平”。
張定姜道:“陛下,我可以為他作證,他原話真的不是這麼說的。”
她強忍著笑意,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景:“他說的是,到了北方戰場,就沒有這種讓他爬高振臂一呼,底下人還讓他背天師道經文的場面了。”
孫恩額角的青筋一跳,怒道:“這后半句你可以不說。”
干什么非要把他的窘事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他孫恩不要面子的嗎?
王神愛扶額失笑:“好了,總之,你是不必擔心失業了。”
現在,在桓玄行將啟航,劉勃勃匆匆領兵西行的時候,其他的將領除了保持作戰的手感,也多出了另一件有趣的差事。
這才叫做,建康城中各行各業蒸蒸日上,文武事業全面開花。
……
譙縱已看著眼前的燭火看了有好一會兒。
直到外間巡營的一聲梆子響提醒著他已至午夜,才讓他猛地從沉思中驚醒,猶豫了片刻,終于吹滅了燭火,和衣躺到了行軍床上。
但閉上了眼睛,還置身于一片黢黑當中,他的心緒依然紊亂得厲害。
明明理智告訴他,此刻不在成都的高墻庇護下 ,他應該時刻保持充沛的體力,抓緊為數不多的睡眠時間。
可事實就是,他睡不著。
“之前聽天幕說了那麼一通,砍了侯暉楊昧這兩人的腦袋,決定征討姚興,取信于永安,怎麼真到了做起來的時候就這麼難呢?”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嘀咕。
不過,雖然譙縱說出的是一句疑問,他自己可能是知道理由的。
古語有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這清理掉“禍端”,決心北上,叫做一鼓作氣。
從成都徐徐進軍,向漢中方向推進,威逼關中,叫做再而衰。
還沒正式向關中發兵,就聽到了關中方向傳來的一連串消息,可真是名副其實的三而竭。
誰能想到啊!姚興這家夥都已被天幕說成了這個樣子,居然沒有即刻棄械投降,接受四方的圍殺,反而在立姚崇為太子后四方反擊。
哪怕他這種打法,勢必會讓原本就疲弱的關中被進一步消耗府庫積蓄,也極容易被永安找到可乘之機,但在永安抵達之前,他是真的沒有一點要出事的樣子。
不僅他沒事,他的對手已倒下數個了!
譙縱并不知道,姚興反擊的戰績當中,其實還有拓跋圭在背后撐腰,只知道從前線傳回來的消息里,楊盛也已經撐不住了!
那他呢?
其實他也不是非要做這個出頭鳥的對吧?
譙縱在心中估量著,忽覺很是慶幸,自己沒有在出兵之前,就派遣出使者前往建康,以成都王的身份向永安大帝臣服。那麼這樣一來,他其實也沒有什么明確的立場可言。
他是能退回去的。
或者,如果覺得來了又走,容易影響士氣,也容易影響到他在巴蜀士卒心中的地位,他還可以有其他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