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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驚變,譙縱的一眾士卒也懵了。
“他們為什么……殺了大王就走?”
在看著譙縱尸身沉默的人群中,忽然冒出了這樣的一個聲音。
在場士卒的臉上更顯迷茫。
是啊,為什么呢?
他們這一行人舉兵遷移的隊列,實在沒有做好御敵的準備,要不然,劉勃勃也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直截了當地殺出,而非夜間襲營刺殺。
多年不經戰場,更是讓這些士卒少有應變的經驗。以至于當譙縱倒下去的時候,有相當多的人竟忘了自己在此刻應當做什么。
但凡敵軍有斬盡殺絕之心,在此時乘勝追擊,必定能讓他們潰不成軍,死傷慘重。
可他們沒有。
就好像,他們唯一的目的就是斬殺譙縱,清除掉這個突然在蜀中稱王的變量,便撤軍離去。
因這一句發問,在場的蜀中士卒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可隨即而來的另一個問題,仍未得到解決。
譙縱一死,他們這些人就是群龍無首!他們該怎麼辦?
蜀中氐人的惰性在恐慌退去的第一時間,就已籠罩在了人群當中,但又或許,他們其實有且只有這一個選擇,“要不,我們退回蜀中去?”
這句話剛剛問出,并沒有立刻得到回應,但他們隨即聽到,軍中的書佐思量了一陣,說出了一句更有建樹性的提議:“退不退回蜀中的姑且兩說,咱們先退出漢中如何?若是那群精銳是由秦國派出的,我們向南退走,在巴郡以北的米倉山一帶增兵,既有源源不斷的后軍支持,又能確保他們無法越界進入巴中,更別提是蜀中了。”
“成都王一死,咱們也只能先以自保為上。”他又補充道。
也不知道是這一番話中的哪一句戳中了這些氐人的心思,一時之間周遭響應聲四起。“對對對,這是個好辦法。”
“就依您所說!”
“咱們還需提防敵軍再來,盡快撤離扎營才是。”
又有人一邊抬起譙縱的遺體,跟上了前方的隊伍,一邊唏噓不已:“要真是秦軍精銳,成都王也真是自討苦吃啊……”
“從蜀中進攻關中,果然二百年過去也不是好差事。”
“……”
可這話若是讓姚興聽到,他大概也不會感到有多高興的。
收到蜀軍撤兵的消息,別人是怎麼想的他不管,他反正是愣住了許久。
“你說什么?”他難以置信地發問。
“蜀中撤兵得很快。”報信的斥候答道。
他打褒斜道從關中抵達的漢中,本是為秦軍調度兵力提供信報,現在也恰到好處地避開了蜀軍提防后方敵軍的哨探,于是得到了更多的消息。“他們軍中舉哀,確是群龍無首。”
“我專門向巴人,還是與蜀中不睦的巴人打探,這才知道,蜀軍遭到了一路騎兵精銳的截殺,其他兵馬損失不大,唯獨譙縱遇刺身亡。”
沒了領頭的人還怎麼向關中進軍?當然只能撤回去了。
“此事是誰干的?”姚興驚聲。
他確實想解決譙縱,但不是這樣解決。
他本預備將初步交戰之地,定在秦嶺山中。為了減少關中的損失,這一戰就由剛剛遞交和書的楊盛來打。這一戰也不需要將敵軍斬盡殺絕,只需打得譙縱認清實力差距,暫時屈服,讓他有從中做文章的機會便好。
誰知道會突然出現這樣的變故,也以這樣的方式收場!
“難道是那位魏王?”姚崇在旁問道。
“不,不會是他。”姚興回答得很是篤定,“他從平城突襲而來,搶先我們一步殺死呂紹,來跟我們談合作,尚能用出兵奇詭來形容,但若出兵擊潰譙縱,斬了他的腦袋,那就只有用魏軍能夠背生雙翼來形容了。”
“何況,殺死譙縱對他來說有什么好處?”姚興冷笑了一聲,只是笑聲里好像又帶著幾分自嘲,“總不能說,搶先一步殺死譙縱,是為了斷絕我入蜀的退路吧?那他大可以放心,倘若關中不保,基業不存,天命終究落在了應帝身上,我自然不會茍活,何來偏安偷生一說!又或者他拓跋圭有心借著設伏關中同時鏟除兩個對手,還能得手,我也不妨做個死得明白的刀下鬼!”
“大王……”
“好了,只是說說而已,還是來講譙縱吧。”姚興的指尖扣著御座,緩緩說道,“譙縱之死,只能出自永安之手!”
哪怕對蜀中來說,這件事還有其他的可能,在他這里,卻有且僅有這一個結論。
在想通這個結論的剎那,他面上并無異樣,卻在心中一陣戰栗。
太果斷了。
這神來一筆的截殺太果斷也太有效了!是永安干得出來的事情。
若是從蜀中士卒的角度來說,他們失去了一個心有大志、慣會把握時機的首領,最好的選擇就是退回蜀中,絕不給任何一路兵馬提供助力。
偏偏譙縱又是死在征討關中的路上,最有可能對他動手的不是別人,正是姚興,也就讓姚興和蜀中結盟的可能降到了最低。
他無法占據蜀中,也就絕不可能順大江而下,橫生一路兵馬直取荊州,乃至于建康!
她寧可放棄一路潛在的助力,甚至是一片天府之國,也要確保戰場局面始終在可控的作用域內。
這才是一位不拘泥于眼前得失的帝王應有的大局觀。
比起親自出征抵達關中附近的拓跋圭,遠在千里之外的永安好像還要可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