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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對魏國的歸屬,也算不上有多少。”魏王后冷聲評價。
“那您還敢讓他帶走七成的兵力,按照他說的,前去進攻應軍?”隨從驚道。
劉夫人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縷苦笑:“可到了這個時候,我除了相信他的判斷,還能相信誰呢?大王都說,崔浩心性堅韌,確是可造之材,之前沒能被敗仗給打倒,也就意味著他會以更穩健的心態評判局勢。”
“從我選擇接任王后開始,我就在賭,我選擇發兵鄴城,還是在賭,而現在,我也只能賭一把!”
但愿,崔浩別讓她失望。
明明魏軍才是在天幕播出后先打向河北,在此地覆滅燕國大半宗室的“勝利者”,現在居然只能寄希望于,應軍吃不下這萬眾歸心的兵力。
“走,我們按崔先生所說,向東撤離一段?!?
應軍的旗號打出后,他們一旦因遇襲而落敗,撤離的方向一定是南方。魏國剩下的三成精銳,直接阻擋在別人求生的路上,攔不住背水一戰的逃兵,但一定能半渡而擊,吞掉潰敗的殘部。
劉夫人冷著一張臉,指揮著剩下的兵力向東退入曲梁城中,隨后派出了哨探,向著崔浩進軍的方向刺探軍情。
做完這一切,天色終于徹底黑沉了下來。
但有城墻的庇護,也并不代表著她能得到安寢,而是站在城頭向遠方眺望,仿佛這樣的目光傳遞,就能讓主動前往關中的拓跋圭早日歸來,來到此地主持大局,真正調動起魏軍的反擊之勢。
而對于趕路中的崔浩來說,今夜也注定是一個無眠之夜。
因兵馬陣仗擺在這里,周遭的野獸都絕不敢靠近此地,為免遭到夜襲,崔浩還選擇了一片視野空曠的地帶,并無流水林木隔閡,也就意味著,此地本不該有多少聲音。
可他總覺得自己的鼓膜轟鳴作響,像是在這黑夜之中,有著無數蟄伏的吶喊與腳步聲,混雜成了一種奔涌流動、又令人不安的聲音。
他強行捂著自己的耳朵,迫使自己睡過去,可當醒來的時候,天邊連一點泛白的痕跡都不見,只有心臟聲咚咚作響。
“……出行前王后鑄金人得成,卜卦大吉?!?
崔浩用打濕的巾帕擦去了額上的冷汗,又對著自己說了一次:“卜卦,大吉?!?
這是鮮卑的習俗,他如今入鄉隨俗,也該接受這個信號暗示。
可也就是在此時,他好像忽然聽到了大地撕裂的響動。
“發生了何事!”
幾乎就是在崔浩步出軍帳的那一刻,一聲激烈的號角吹響在了遠處。
他的臉色頓時一變,只因他知道,這是他向斥候告知,若是來不及折返報信,就想盡一切辦法發出的聲音。
他會讓沿途之間的斥候聽到響動,就吹響同樣的號角,起碼也要給軍中留出足夠的應變時間。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在號角到達的同時,敵軍的聲音也一并到了!
卻不是尋常的敵軍。
當他匆匆披上外衣,踉蹌著登上巢車時,驚恐地看到,在遠處的地平上,在本不是太陽升起的方向,燃燒起了一線不容忽視的烈火。
直到那一道赤紅燒向了近前,他才終于看到,那是一群拖拽著火焰的奔馬。
“砰”的一聲巨響。先頭的馬匹被拖拽著的布條烈焰刺激下,已不顧疼痛地撞開了營外的蒺藜,悍然沖入了最近的軍營。營中的士卒還未來得及撤出,就已被拖拽向前。
布條因這碰撞勾纏被留在了營帳內,士卒掛在馬后的牽拉,卻仍讓這匹烈馬處在狂躁之中。
與此同時,后方的馬群也已沖入了營中。
“攔住——”
不,這怎麼攔得住呢?;鸸獗艦R,迅速撕破了黑夜,馬蹄聲則更是毫不留情地踏向了人聲!
崔浩匆匆下了巢車,登上了戰車,一邊指揮著士卒將戰車啟動,避開那群瘋狂的奔馬,一邊向軍中發起號令,試圖讓士卒盡快出營結陣。
可在這突如其來、乃至于不計后果的進攻面前,他的大半聲音都被淹沒在了混亂當中。
足有數千匹的奔馬襲營,更是在短短一炷香的工夫里,就將營中劃分成了數片,其中還被那烈焰隔斷,迫使士卒向著不同的方向奔逃。
崔浩驚怒交加,卻不能在臉上表露出分毫。
他沉聲怒喝:“擊鼓!鳴號!讓人全向東北角聚集!”
“應軍絕不能只是讓馬匹襲營,在后招到來前,擅逃者斬!”
可在戰車向那士卒聚集的方向行去時,他又忍不住低頭怒罵了一聲:“敗家子!”
馬匹是何等寶貴的資源,就算魏國是從草原起家,也絕不敢用這樣的手段,復刻昔年田單的火牛陣和楊璇的火馬沖陣。這幾千匹駿馬經過了這樣的瘋狂奔走,經歷過驚嚇,絕不會再為人所用,也幾乎注定了會折損大半。
得是什么見鬼的將領,又有多麼敗家,才能想出這樣的損招來!
可他又哪里知道,負責統兵的桓玄還真就有夠敗家,現在也破罐子破摔,在將家業用在打造戰船上后,更有了花錢的本事。
而這一批戰馬,也恰恰是他最敢用來糟蹋的東西。
……
慕容熙卻是滿眼的心疼:“那可是兩千匹好馬??!咱們接連抄沒了這麼多北地名門才積攢起來的??!你就是少用一些,也比現在一口氣全放出去要好吧?!?
桓玄卻不當回事,怒瞪他一眼:“那也總比犧牲人命要好。你沒看見這火馬沖營之后的效果嗎?”
正因為他們拋棄了后方的步兵,用騎兵全速趕完這最后一段路,利用鮮卑族人驅策馬群的本事,將這批駿馬全部押送到營前,隨后點燃了這最后一把火,才讓魏軍毫無征兆地遭到了這樣的迎頭痛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