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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這鮮卑姑娘坐在軍帳中,將北方的戰況娓娓道來時,王神愛都不知道該說她是幸運還是不幸了。
按說,劉勃勃與劉義明合兵,向鄴城進攻,在北面鬧出來的動靜應該更大,也更容易讓她尋到,卻愣是因為繞路避開魏軍眼線,完全沒有和他們碰上。
但她這一路南下走得遠,竟然直接撞到了御駕親征的永安面前。
不過毫無疑問的是,她有的是能耐和勇氣,要不然也不會選擇響應桓玄的號召,又憑借著殺敵的戰功取信于桓玄,將報信的任務交給了她一份。
“你叫賀麟,你也姓賀?”王神愛問道。
鮮卑姑娘搖了搖頭,似有所覺地回看了站在永安陛下身側的女子一眼:“我不是賀蘭部的人,也沒有姓氏,賀麟是我的名字。”
賀娀開口解釋:“按照鮮卑人的說法,賀麟的意思是有福氣運道的孩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是真的很有運道了。
這份至關重要的戰報,都能被她一路送到永安陛下的手中。
但如果這個名字是她自己取的話,又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能靠著自己的本事,在此等亂局中搏出一個機遇。
王神愛心中斟酌了一番剛才聽到的消息,向賀麟道:“我有兩個問題,需要你再認真地回答我。”
賀麟點頭:“您說。”
在她面前的這位永安陛下,長得遠比她想象得還要年輕得多,卻絕不會讓人懷疑她的威嚴,甚至不敢去輕易揣測,她此次御駕親征之下,到底想要達成什么樣的戰果。
“你說曲梁駐扎的魏軍,掛著拓跋氏的王旗。”
“是,這是斥候親眼所見。”
“魏軍因沒能防備火馬沖營,損失起碼過萬?”
“是,我親自在其中殺敵,不敢胡言!”
王神愛向她露出了一個笑容:“好,你先下去安頓休息吧,若稍后還有事,我會讓人來找你的。”
這鮮卑姑娘也不客套,更不糾纏,起身便跟著褚靈媛走了,讓此地只剩下了王神愛和賀娀二人。
身著戎裝的應帝負手在營帳中來回踱步了兩輪,又忽然面色凝重地停下了腳步,轉頭向賀娀說道:“還記得我們先前的分析嗎?已起碼對了一半了!”
從魏軍的行事來看,拓跋圭本人確實不在軍中,否則就不止是如同現在這樣,依靠著重整旗鼓的表現,震懾住桓玄和他那鮮卑聯軍的腳步,而是找準機會,趁著這支聯軍無法輕易磨合在一處,發起一場反敗為勝的進攻了。
憑借拓跋圭的本事,他還真能做得到這一點。
劉夫人以王后身份領兵,也果然是因她的“自作主張”!
“若是只有楚侯一路在河北,她的這個表現已很值得稱道了,但義明與勃勃北上鄴城,從另一側增兵,她若不能即刻抽身,就是一個被兩面夾擊的獵物!魏軍之前的損失太大了,她手中兵馬不夠,現在也已變成了一路孤軍。”
若是洛陽那邊之前送來建康的戰報不假,在劉勃勃的后方還會有劉裕壓陣,抵達鄴城這一側的兵力將會再多萬余,絕不可能給魏王后突破一路的機會。
這樣一來……她這邊的大批兵馬該當如何行動,好像就要和之前的計劃不同了。
“陛下不想去鄴城了?”賀娀敏銳地發覺了王神愛臉上的意動。
或者說,她先前說出來的那番話里,其實也已透露出了這個信號。
魏王后的兵馬在應軍的各顯神通面前,雖做出了有效的反抗,卻還是變成了一路孤軍,那麼永安要不要親自趕赴鄴城,為麾下的士卒助威鼓勁,就變得沒有那麼重要。
靠著桓玄和劉義明兩路的南北夾擊,覆滅那一路只是時間問題。
她還需要讓自己的行動更有意義才好。
王神愛聽著賀娀的這個問題,點了一下頭:“我想去另一個地方。你說,現在拓跋圭到何處了?”
賀娀的眼神快速地往上一搜,像是在一瞬間飄過了數個想法,“在趕赴前線的路上,但他此刻身在何地,我不敢斷言。”
王神愛笑了:“好啊,那就讓他,上天入地,無處可逃!”
半日后送到她手中的那份戰報,更是讓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這份劉義明送回的第二份戰報上,不再只是如上一封一般,說到她與劉勃勃的會合,而是向她恭賀,鄴城已再度淪陷。
當然,這一次不再只是放火即走,而是讓此地徹底變成了應軍的所屬。
劉義明從此地留守士卒處審訊得到的消息,也全都寫入了當中。
拓跋圭未歸,劉夫人手鑄金人稱后,這兩條推測也得到了證實。
……
“所以,我們不去鄴城?”那報信的鮮卑姑娘賀麟神情訝然地發問。
年輕果然是任性的資本。經由一。夜的休整,加上換上了嶄新的戎裝,又得到了一份肉食填飽肚腹,誰還能看得出來,她之前為了報信,是如何晝夜不息地趕路,又是如何依靠著自己的本事渡河涉水,還躲過了永安陛下的前軍哨騎。
反正現在,她已又是精神抖擻的樣子。
王神愛答道:“對,不去鄴城。鄴城已被我們的人拿下,我相信他們能聯手破敵,不必非要由我親自在后方指點。”
賀麟凝視著朝陽之下的永安,只覺得她話中透露出的自信遠比日光還要明艷絢爛得多,而她也確實有說出這話的底氣。
但那絢爛的光影里,又分明是一把出鞘的君王之劍,正要滌蕩天下。
她聽到了王神愛的下一句話。
“我要去見一位,另一個我無緣得見,這一個我卻已在天幕上相交多時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