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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玄猛地一震,連忙答道:“在軍營的西北角。”
王神愛看著他的表現,略感無奈:“你這麼驚慌干什么?你遠航抵達遼東,找到了慕容會調兵,還替我除掉了不少麻煩的敵人,現在也正式掃平了河北境內的魏國余黨,可謂是功勛卓著,我嘉獎你還來不及呢。難道還要跟你算什么決策失誤不失誤的嗎?”
桓玄有點心虛:“之前被對面的劉將軍騙了一次,沒能及時圍堵上去,后面又小看了她,差點讓她逃了……”
“但不論如何,現在是我們贏了!”王神愛打斷了他的話,“楚侯,我相信等這份戰功傳到南方的時候,世人更應該記住的,不是你迷途知返,而是深入虎xue,為我大應統一北方的大業,邁出了重要的一步?!?
是……是這樣嗎?
當陛下一步步登上巢車,向著下方的眾多士卒俯瞰的時候,桓玄站在人群之中,仍因陛下之前的那句話出神。
又忽聽得陛下以異常簡短而堅決的聲音,向著下方開口。
“你們應該知道,自己的性命是如何保全的。拓跋圭死時,我將他同行的士卒全送去陪他了,但你們,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們,還有其他的選擇?!?
短暫的惆悵,已很難自她的臉上看去,作為一名此刻銳氣正盛的君主,好像也不該有所謂惆悵的情緒。
下一句話更是擲地有聲:“現在,朕要你們的答案!”
她俯首下望,看到了那一張張臉上的迷茫,彷徨,以及對未來的無助,仿佛拓跋圭的死去,忽然之前就拔去了他們某個根深蒂固的想法,卻還沒有一個映射的東西扎根在他們心中。
但在此地的邊角,忽然有一個年輕的聲音喊出了一句話來。
“陛下萬歲!大應陛下萬歲!”
桓玄猛地被這熟悉的聲音驚醒,向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竟見慕容熙已不知道何時跑到了這群魏軍的俘虜當中……
仿佛生怕他之前帶兵差點翻車的情況,會被人在戰后計較,便干脆拉下了臉皮,來當了個捧哏。
但又不得不說,他的這個聲音起到的效果不少。
因為就是在他這一聲的啟迪之下,一時之間,“大應陛下萬歲”的呼喊,從一個又一個俘虜的口中發出,竟掀起了狂浪奔騰,變成了軍營之中的山呼萬歲。
河北的土地上,因頻頻戰亂,加上北人不擅耕作,夏日本該長成的麥浪不見蹤影,但又好像,此刻攢動的人頭搖晃在聲聲呼喊里,也變成了另外的一片青苗。
它從火燒的遺跡、鮮血的澆灌中長出,也將被大應的規則重新栽培。
當王神愛抬頭向遠處望去的時候,不知為何好像聽見,在刮過耳邊的風中,響起了一聲依稀可聞的喟嘆。
這道無拘束的清風又自此地,越過太行山的分界,向著平城而去。
……
不似曲梁的戰事已徹底落下了帷幕,平城仍在一片亂戰之中。
拓跋圭兵敗河谷,狼狽逃走的消息,早在之前就已向北傳到了晉陽,隨后傳向了平城,一時之間,平城周遭風聲鶴唳。
但他們獲得的消息,還是拓跋圭領兵退走,正在逃亡之中。
只要他的死訊一朝沒有傳回,多年間的積威便還讓朝中留守的臣子不敢擅動。
可現在……現在不同了!
當應軍攻破晉陽的時候,不僅是永安的劉大將軍抵達了此地,帶來了從洛陽北上的精兵強將,還有一個更為可怕的消息,隨著他的發兵,送到了眾人的面前。
昔日的賀夫人,沒如天幕所說,養出一個弒殺父親的兒子,而是親自舉起弓箭,殺死了拓跋圭。
她帶著拓跋圭的頭顱,加入到了劉裕的隊伍當中,也即將從晉陽北上平城,將這顆頭顱送回到故土,宣告著這位梟雄的落幕。
魏國的都城頓時大亂。
“……”
“我之前就說,天幕既然已經欽定了永安是盛世之主,也說了她會對胡漢一視同仁,我們到底為什么還要跟她作對!”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等一下!魏王死了,但還有太子和王后呢?”
“王后?我以為鑄成金人真是大吉,但連魏王都死了,她還能如何?永安御駕親征,圍殺魏王,河北戰事必然會盡快落幕。至于太子——”
“太子他才幾歲!”
這個年紀的孩子甚至完全不能理解,到底什么叫做國破家亡,只是被突如其來的爭吵和各方的注視嚇哭了。
他抱著崔宏的脖子哭得更加大聲,抽噎著問道:“……你,你要帶我去何處?”
他想他的阿娘的,可現在在他面前的,只有崔宏。
甚至,崔宏還是從北方匆匆趕回的。
魏國境內出現了這樣大的事情,若還將多余的心力分給北方的柔然,簡直就是顧此失彼了。
他此刻來不及去想,同樣前往河北的兒子崔浩現在是生是死,只能抱著年幼的太子,像是抱著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帶著他一步步地登臨高臺。
魏國的希望還沒有徹底斷絕……若是王后能夠撤回,以并州的地利,他們其實還有繼續和永安對峙的機會。
“有機會的。”崔宏站在高臺之上,用顫抖的聲音告訴自己。
只是現在,還需要想出一份誓師之詞罷了!
可還沒等他真正開口,他便忽然感覺到一陣巨力從他的背后襲來。
拓跋嗣“哇”的一聲哭得更加凄慘,只因在這一刻,他已隨同崔宏被人從高臺上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