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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之前從佘亦書的口中聽到過那些難聽的話,但此刻,身臨其境的感覺,壓迫感瞬間蔓延全身。
七嘴八舌的辱罵和尖銳的嗓音混雜在一起,在黑暗中只給人帶來了無盡的未知和恐慌。
看不到那些人影,但一波又一波的謾罵聲音傳進耳中,想要逃離卻又無處可去。
聲音攻擊的是前方的那個小孩,在重重疊疊的聲音中,小孩的背越來越彎,越來越彎,原先還筆直的身影,此刻看過去像是一個佝僂著身材的侏儒。
男孩的腰越彎越低,腿一點一點地跪在地上,手不受控制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祁然感覺自己耳朵上的那雙手力道也在變大。
漸漸的,他聽不到那些人的聲音,但不知道為何,跪在地上的小孩很輕的抽噎聲卻格外清晰。
蜷縮在地上的小孩看上去沒有多大,小小的一團,脊背因為害怕而發抖,看上去單薄又脆弱,給人一種輕輕一碰就會碎掉的感覺。
偏偏頂著一張和自己小時候一樣的臉,祁然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這個小孩肯定不是自己,但不明白為什么要弄一張和自己一樣的臉。
距離越來越近,祁然看清了迷宮的盡頭,終點通向了一個茅草房子,破舊,雜亂,又陰暗。
小孩跪坐在了茅草屋的門口,似乎是有些抗拒,不愿意進入那個地方。
再走進,祁然看著小孩因為害怕而顫抖的肩膀,對方猛然轉過臉來,臉上的紅痕和淚痕還沒有消去。
幼時的自己跪在面前,一副可憐的樣子。祁然沒有辦法將眼前這個小孩和自己聯系在一起,可對方的臉又是那么的熟悉。
然后那個小孩沖他揚起了一個笑,下意識的,甚至都沒有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誰。
那個笑很難看,揚起來的笑臉被淚水染濕,祁然第一次見識到了什么叫比哭還難看的笑,因為他不敢不笑。
下意識對人揚起的笑似乎成了小孩的保護傘,仿佛只要他笑了,就不會有人對他不好。
一股惡寒從心底升起,看著熟悉的臉,祁然一邊很想上前將小孩扶起來,一邊卻又畏懼著未知。
耳邊的手不知道什么時候消失,聽著那一句比一句難聽的謾罵,祁然看清了小孩臉上的絕望。
兩張無比相似的面容彼此注視著,一個是幼時的自己,一個是成人的自己。
男孩空洞的眼神就那樣望著他,似乎是在祈求對方將自己救走,但又抗拒著陌生人的靠近。
聲音慢慢散去,祁然走近,在小男孩顫抖著往后縮的時候蹲下身,打量著這個和他幼時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
見祁然沒有再湊上來,小孩的動作停了,慢慢地仰起頭,但身體還在不住的發抖。
小孩盯著他的臉看,沉默半晌,抬起胳膊將臉上的淚痕擦干凈:“我,沒有……見過,你,需要……幫你說什么嗎?”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說話的動作看上去有些生疏,像是那種長久發不出聲音的人第一次開口說話,模仿著其他人說話的樣子發聲。
并不是自己的聲音,祁然莫名松了一口氣,他小時候的聲音并不是這樣的。
“不需要。”祁然將小孩從地上抱起,小孩很輕,抱著他宛如抱了一團棉花,沒有什么重量。
盡管隔著衣服,祁然也能感覺到小孩瘦的突出的肩胛骨膈著自己手臂的感覺,太瘦了,瘦得時候只剩下骨頭。
目光所能看見的,只有那個離他們不遠的屋子,祁然抬腳就像往屋子里走,卻感覺懷中的小孩突然加大了力道,掙脫開來。
因為動作幅度大,祁然似乎聽到了對方骨頭碰撞時發出的“咯噔”幾聲。
小孩拔腿就跑,朝著遠離茅草屋的方向,像是在躲避洪水猛獸般,不顧一切地向前奔跑著。
周圍再次陷入了黑暗,這一次連那個小孩祁然都看不見了。
在一瞬間,看著消失在自己面前的茅草屋,祁然忽然反應過來,他之前為什么會覺得那屋子有些熟悉了。
外觀的造型,被茅草掩蓋的屋頂,殘破的門樓,被無數雙腳踏爛的門檻……
茅屋的造型和雜貨鋪幾乎一模一樣,不,不應該這么說,雜貨鋪的造型和這茅草屋無比相似。
周身的壓迫感消失,就連左右的墻壁也消失不見。祁然伸出手在周圍摸了一圈,什么也沒有摸到。
不會連一點提示都沒有的,祁然朝著記憶里那個小孩消失的方向走了幾步。仍舊是一片寂靜,仿佛先前的那些謾罵,都是一場幻境。